清晨的陽光透過老舊的窗戶,灑在狹小卻整潔的廚房里。
蘇薔正小心翼翼地將白粥吹涼,準備端給外婆。
昨晚的兵荒馬亂像一場不真實的夢,只有腰間隱隱的酸脹和腦海里那雙冷漠探究的紅眸,提醒著她一切確曾發生。
“姐……”蘇銘低著頭,磨蹭著從房間里出來,眼睛下面兩團烏青,聲音小的像蚊子哼哼。
蘇薔沒看他,只是把粥碗放在桌上,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先吃飯,然后去上學。”
“哦。”
蘇銘不敢多言,乖乖坐下。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外婆似乎察覺到什么,渾濁的眼睛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弟弟,輕輕嘆了口氣,什么也沒問。
剛收拾完碗筷,刺耳的****就打破了沉默。
是蘇銘的班主任,語氣嚴肅地通知蘇薔,立刻到學校教務處一趟。
蘇薔的心猛地一沉。
該來的還是來了。
南城第三中學,教務處。
與“夜貓”那種地方的靡靡之音截然不同,這里彌漫著書本和消毒水的味道,墻上貼著紅色的勵志標語,秩序井然,卻自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蘇薔被請進副校長辦公室。
辦公桌后坐著一位看起來三十多歲、戴著細邊眼鏡、穿著得體職業裝的女老師,姓林。
她是分管學生紀律的副校長,一位以開明和嚴格并重而聞名的80后。
蘇銘像只鵪鶉一樣站在旁邊,頭幾乎要埋進胸口。
“蘇銘家長,請坐。”
林副校長推了推眼鏡,語氣平和卻帶著公事公辦的力度,“昨晚的事情,蘇銘同學己經基本交代了。
逃學,晚歸,出入不符合學生身份的娛樂場所,性質比較嚴重。”
蘇薔雙手放在膝蓋上,指節微微收緊,點了點頭:“林校長,給您和學校添麻煩了,是我沒管教好弟弟。”
她的態度不卑不亢,沒有尋常家長遇到這種事時的急赤白臉或一味護短,這讓林副校長多看了她一眼。
這個姐姐,看起來異常年輕,穿著樸素,但眼神里的沉穩和承擔,卻遠**的年齡。
“按照校紀校規,”林副校長翻開手邊的冊子,“逃學、早退,各扣行為規范分5分。
需要手寫500字檢討,下周一升旗儀式后,全校通報批評。”
每說一項,蘇銘的肩膀就縮一分。
全校通報……他幾乎能想象到到時候會有多少異樣的眼光和竊竊私語。
蘇薔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喜怒。
扣分,檢討,通報。
這些懲罰像冰冷的石頭,一塊塊砸在她心上。
她不是覺得弟弟不該罰,而是這種公開的懲戒,會像標簽一樣貼在蘇銘身上。
但她沒有爭辯。
她知道這是規則。
在這個體系里,犯了錯,就要承擔后果。
“好的,林校長,我們接受學校的處理。”
蘇薔的聲音清晰而平靜,“我會**他完成檢討。
保證以后不會再發生類似的事情。”
林副校長看著她,語氣緩和了些許:“蘇銘姐姐,我知道你一個人帶著弟弟不容易。
蘇銘平時在學校,成績中等,不算調皮,但高三這個關鍵時期,心思一旦散了,再收回來就難了。
這次的處罰不是目的,是警示。
希望家長能多關注他的心理狀態,不僅僅是生活上的照顧。”
這番話,帶著一種理解的溫度,不像單純的說教。
蘇薔心里微微一酸,點了點頭:“我明白,謝謝林校長。
我會和他好好談談。”
離開副校長辦公室,走在安靜的校園走廊里,陽光透過玻璃窗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光影。
蘇銘跟在姐姐身后,每一步都像踩在針尖上。
“姐……對不起……”他終于忍不住,帶著哭腔小聲說。
蘇薔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少年的臉上滿是懊悔和害怕。
她想起昨晚他縮在卡座里的樣子,想起那個黃毛青年,想起二樓那個危險的男人……心頭一陣后怕和無力。
她最終沒有責備,只是很輕地說了一句:“500字檢討,要認真寫。
晚上回家,我要看。”
沒有怒吼,沒有眼淚,甚至沒有過多的言語。
但這種平靜的承擔,比任何打罵都讓蘇銘感到窒息般的愧疚。
他看著姐姐單薄的背影走在前面,陽光勾勒出她纖細的輪廓,卻仿佛扛著千斤重擔。
他張了張嘴,那句“我不想讀書了,我去打工”在喉嚨里滾了又滾,最終還是在姐姐那沉默的堅韌面前,潰不成軍,咽了回去。
他知道,有些話一旦說出來,傷到的絕不是他自己。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傅氏集團頂樓的辦公室里,一份簡單的資料被放在了傅燼的桌上。
只有一頁紙。
上面是一個名字,一個地址,一個就讀學校,以及寥寥數語的家庭情況概述。
傅燼的目光掃過“父母離異,母親失聯,與年邁外婆和弟弟同住,家境貧寒”那幾行字,指尖在“南城三中”上點了點。
那雙厭世的桃花眼里,興趣愈發濃稠。
原來,是朵在石頭縫里掙扎著求生的野薔薇。
怪不得,眼神那么干凈,又藏著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