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里飄著舊書和木頭桌椅的味兒,陽光從高窗照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塊一塊的光斑。
靜得只能聽見翻書的沙沙聲,偶爾有誰忍不住咳嗽兩聲,也壓得低低的。
胡文杰坐在崔安羽對面,眼前的《微機原理》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他盯著對面的姑娘,眉頭不知不覺皺了起來。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以前的崔安羽,收到他帶點曖昧的傳呼,保準臉紅心跳地趕緊回,約她出來更是會拾掇半天,見了面眼神里的歡喜和依賴藏都藏不住,活像只黏人的小貓。
可今天呢?
收到那條帶著委屈勁兒的回復時,他心里還偷著樂,覺得她還是那個能被自己隨便拿捏情緒的小姑娘。
特意早早到圖書館,挑了個清靜角落,擺好溫和耐心的樣子等她。
她來了。
沒化妝,就穿條牛仔褲配件格子襯衫,頭發隨便扎了個馬尾,臉是有點白,可根本不是他想的那種,要人哄的柔弱,反倒……像塊結了冰的石頭,透著股說不出的硬氣和生分。
見了他,沒半點歡喜,也沒羞澀,就淡淡點了下頭,說了句“來了”,自己坐下攤開書,從頭到尾沒多瞧他一眼。
他試著搭話:“做啥噩夢了?
嚇成這樣?
跟我說說,別憋著。”
她頭也沒抬,指尖劃過書頁,聲音平淡淡的:“沒什么,忘了。”
干脆得像在打發人。
胡文杰噎了一下。
忘了?
剛在**機里還說嚇醒了心慌,這會兒就忘了?
他耐著性子,搬出平時的溫柔招數,把面前的飲料推過去:“給你買的,你愛喝的橙味汽水,冰的,壓壓驚。”
崔安羽的目光總算從書上挪開,落在那瓶冒著涼氣的汽水上,眼里沒半分感動,反倒飛快地掠過一絲……像看不起又像嘲諷的冷意?
胡文杰疑心是自己看錯了。
接著她真伸手了,卻不是接飲料,而是用兩根手指頭,跟拈著什么臟東西似的,把瓶子推回他面前。
“謝謝,不用了。”
聲音還是沒起伏,“最近胃不太舒服,喝不了涼的。”
胡文杰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了。
他記得她夏天最愛喝這個,從沒聽她說過胃不好!
“那……要不我去給你換杯熱水?”
他還在硬撐著體貼。
“不用麻煩。”
崔安羽己經低下頭,眼睛盯著代碼,“看書吧,別浪費時間。”
胡文杰:“……”他感覺一拳打在棉花上,滿肚子的殷勤沒處使,憋得難受。
幾次想找話說,問問周末安排,或者探探她爸廠里的事,都被她用“嗯哦再看”擋了回來,有時候干脆就不吭聲。
她看的書也怪。
不再是以前那些時尚雜志、小說,換成了厚厚的專業書,滿頁都是復雜圖表和英文詞。
她看得特專心,時不時拿筆在本子上記著什么,側臉繃得緊緊的,那股子生人勿近的認真勁兒,他從沒見過。
這根本不是他認識的崔安羽!
這種抓不住的感覺,讓胡文杰心里莫名竄起股煩躁,還有點……警惕。
她到底咋了?
難道……聽了啥閑話?
還是……有別的心思了?
同樣覺得不對勁的,還有掐著點來“偶遇”的童亞麗。
童亞麗抱了兩本小說,笑瞇瞇走過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幾個同學聽見:“呀,文杰師兄,安羽,你們真在這兒用功呢?
真讓人羨慕。”
換作以前,崔安羽肯定抬頭熱絡地叫她坐下,說不定還會有點不好意思地解釋為啥跟胡文杰單獨在這兒。
但今天,崔安羽只從書頁上抬了下眼皮,淡淡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沒任何波瀾,甚至帶點被打擾的不耐煩,點了下頭就算打過招呼,跟著又扎進代碼里了。
倒是胡文杰,像見了救星,趕緊讓童亞麗坐。
童亞麗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了。
她敏感覺出崔安羽的冷淡,這跟平時鬧點小別扭不一樣,是從根兒上透出來的疏遠和距離感。
她坐下來,故意湊近些,壓著嗓子,裝作親昵地說:“安羽,你咋了?
下午課也沒去,是不是真不舒服?
看你臉白的,要不我去給你買點藥?”
說著,手就跟往常一樣,自然而然地**崔安羽的額頭。
就在指尖快碰到皮膚的瞬間——崔安羽猛地偏過頭,躲開了。
動作快得帶起一陣小風。
童亞麗的手僵在半空,尷尬得能摳出三室一廳。
崔安羽這才慢慢轉過頭,看著她,眼神里沒任何情緒,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鉆進童亞麗和旁邊豎著耳朵的胡文杰耳里:“我沒事。
只是覺得,圖書館是看書的地方,得安靜。”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童亞麗帶來的小說封面,語氣平淡地補了句:“要是想聊天或者看閑書,外頭花園或許更合適。”
童亞麗的臉“唰”地一下,青一陣白一陣的!
她……她這是嫌自己吵?
還拐著彎說自己來看閑書?!
又難堪又不敢信,心里頭翻江倒海!
崔安羽從沒這么跟她說過話!
以前她稍有點不高興,崔安羽早就來哄了!
胡文杰也徹底懵了,看著崔安羽冷冰冰的側臉,一時間竟想不出詞兒來打圓場。
圖書館這一角,靜得有點詭異。
崔安羽卻像沒察覺似的,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書本,只有微微抿緊的嘴角,泄露出一絲冷冷的痛快。
第一步,疏遠和冷淡的種子,算是種下了。
她要的就是他們這副錯愕、不解的樣子,要他們警惕,甚至有點慌亂。
只有這樣,他們才會更在意她,才更容易在琢磨和試探里,露出破綻。
而她,會像最有耐心的獵人,等著最好的時機。
冰冷的目光掃過書頁上復雜的代碼。
復仇的調子,己經起了。
小說簡介
《年暖寒羽,我的1997》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周瑜的瑜”的創作能力,可以將崔安羽胡文杰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年暖寒羽,我的1997》內容介紹:“……據本臺記者報道:我市知名企業——秦嶺鼓風機廠發現一名女尸,女性、年齡約50歲左右,據目擊者稱:‘死者從辦公樓跳下,被發現時己確認死亡‘……”破舊電視機里,字正腔圓的播報聲裹著刺啦的電流雜音,像把生銹的鋸子,來來回回割著崔安羽僅存的意識。女尸,身材消瘦,50歲左右,燙發,怎么那么像媽媽?不,不可能是媽媽。不是真的……這不可能是真的!是自己聽錯了吧。她躺在一片冰冷的黑暗里,渾身疼得像被拆了再胡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