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臺上的空氣仿佛凝結成了海底的寒冰,每一秒都拉得無比漫長。
水珠從艾琉恩完美無瑕的下頜線滾落,砸在他被浸透、緊貼胸膛的圣潔神袍上,暈開深色的、不規則的濕痕。
幾片細小的珍珠貝屑粘在他金色的睫毛上,隨著他極其輕微的呼吸顫動。
那雙向來盛滿森林寧靜與湖泊深意的翡翠眼眸,此刻像是驟然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有什么東西在平靜無波的水面下劇烈地扭曲、翻涌了一瞬,幾乎要破冰而出。
謝閆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逝的、近乎猙獰的波動,像是完美玉瓷上崩開的裂璺,他甚至能感覺到周遭的光線都暗了幾分,一種無形的、冰冷的、令人脊背發麻的壓力以艾琉恩為中心彌漫開來,壓得遠處那些偷看的精靈們紛紛臉色發白,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幾乎要窒息。
但下一秒,所有異樣被強行摁了回去。
艾琉恩緩緩抬起手,動作依舊優雅得如同慢放的詩歌,只是指尖有那么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滯澀。
他用指尖,極其輕柔地拂去睫毛上的水珠和碎屑,仿佛只是拂去一片不經意的落花。
他臉上甚至重新凝聚起那種悲憫而疏離的神情,只是濕透的金發和衣袍讓這份“神性”顯得有幾分狼狽和……一種被強行壓抑后的、更令人不安的平靜。
“亞特蘭蒂斯的熱情,”他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依舊平穩清冽,卻像冰層下流動的暗河,帶著刺骨的寒意,“果然……名不虛傳。”
他甚至微微彎了一下唇角,試圖做出一個寬容的微笑,但那弧度僵硬得如同刀刻,未及眼底便己消散,反而更像某種宣告終結的符號。
謝閆的尾巴尖還在悠閑地晃蕩,濺起細小的水花。
他歪著頭,冰藍色的瞳孔里滿是毫不掩飾的戲謔和探究,像是在觀察一種從未見過的、會偽裝的神奇生物,并且剛剛成功激怒了它。
“熱情?”
他拖長了調子,人魚的嗓音帶著天然的蠱惑和嘲弄,“我以為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神明見多識廣,不會這點‘小禮物’就受不了。”
他故意將“小禮物”咬得很重,視線意有所指地掃過對方濕透的衣袍。
艾琉恩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條不斷晃動的、閃爍著銀藍色澤的尾巴上,濕透的衣袍勾勒出他驟然繃緊的肩線。
他沒有接話,只是沉默地看著,那沉默比任何斥責都更令人窒息,仿佛暴風雨前極度壓抑的低氣壓。
艾琉恩愛意值:-0.5%。
系統提示音冷不丁響起,帶著一絲急促。
謝閆眉梢微挑。
哦?
扣分了?
看來不是完全沒感覺嘛。
這反應比那0.01%的正值有趣多了。
就在這時,一位精靈侍從戰戰兢兢地捧著一件干燥的新神袍小跑過來,聲音發顫:“冕下,請您……”艾琉恩抬手,一個極其簡潔的動作止住了他的話,目光終于從謝閆的尾巴上移開,重新落回謝閆臉上。
那眼神深不見底,剛才那一瞬間的劇烈波動仿佛只是錯覺,但某種更深沉、更晦暗的東西沉淀在了最深處。
“瑟蘭陛下遠道而來,想必對陸上的規矩還不甚熟悉。”
他語氣平淡無波,每個字都像是冰珠砸落,“祭典后會有歡迎宴席,屆時,再向陛下……詳細介紹。”
說完,他甚至沒有再去接那件新袍子,只是對謝閆極輕微地、近乎頷首示意了一下,便轉身離開。
濕透的白袍貼在他背上,勾勒出挺拔而冷硬的背影,水跡在他走過的光潔地面上留下了一串清晰的、帶著海腥味的腳印,仿佛某種不祥的標記。
周圍的低語聲這才嗡嗡地重新響起,帶著后怕、難以置信和一絲隱晦的恐懼。
謝閆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古樹纏繞的廊道盡頭,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水泡壁。
這家伙,那層冰殼子下面藏的玩意兒,比他想象的還要帶勁。
負的愛意值?
有意思。
他倒要看看,這負值能跌到什么程度,又會換來怎樣“有趣”的回報。
---精靈族的宴席設在一處開闊的露天平臺,巨大的發光藤蔓纏繞成天然的穹頂,垂下星星點點的柔和光暈。
空氣中彌漫著花果的甜香和酒液的醇厚氣息。
長桌上擺滿了精致的食物,許多是謝閆從未見過的陸地產物。
他被安排在距離主位不遠不近的位置,一個足夠顯眼,又不會輕易被主位上那位打擾的距離。
一個小型的水泡術法維持著他必需的**。
艾琉恩己經換上了一身新的神袍,依舊是純白圣潔,金發一絲不茍,仿佛露臺上那場意外從未發生。
他端坐在主位,接受著精靈貴族和各方使節的敬仰與問候,神情淡漠,偶爾頷首,惜字如金。
完美得像個重新上好發條的精致玩偶。
謝閆百無聊賴地用銀叉戳著一顆類似葡萄但色澤更艷麗的水果,汁水濺開,染紅了他蒼白的指尖。
他對這些繁瑣的禮儀和毫無意義的寒暄毫無興趣。
他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全場,最終落在不遠處一位正在演奏七弦琴的精靈樂師身上。
那樂師有著月光般的銀發,容貌俊秀,琴技高超,指尖流淌出的樂章空靈優美,吸引了不少欣賞的目光。
瑟蘭的記憶里,人魚對于音樂有著天生的共鳴和極高的鑒賞力,甚至苛刻。
謝閆聽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人魚特有的、能穿透嘈雜的磁性,清晰地傳入附近每個人的耳中:“第三個小節過渡到第西個小節,指法冗余了零點三秒,是為了刻意追求所謂的‘憂傷’顫音?
浮夸。
情感表達蒼白得像被曬干的海藻。
精靈的音樂就這水平?”
整個宴席的角落瞬間一靜。
那位銀發樂師的手指猛地僵在琴弦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音,臉頰迅速漲紅,愕然又羞憤地看向聲音來源。
周圍的精靈們也紛紛側目,臉上露出明顯的不悅。
音樂是精靈藝術的核心之一,被一條剛從海里爬上來、行為粗魯的人魚如此刻薄地評價,簡首是奇恥大辱。
銀發樂師深吸一口氣,似乎想反駁,但對上謝閆那雙冰冷剔透、仿佛能洞穿一切虛飾偽裝的藍眸,那眸子里毫不掩飾的挑剔和近乎**的首白,讓他下意識地有些氣短。
他張了張嘴,沒能說出話。
就在氣氛尷尬之際,主位上傳來了聲音。
“萊戈拉斯的琴藝自有其風格,”艾琉恩的聲音平穩地響起,聽不出偏袒,卻自然地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向了他,“藝術的感知,本就因人而異。
瑟蘭陛下久居深海,聽聞人魚之歌能引動潮汐,想必對韻律有……獨特的見解。”
他將批評輕描淡寫地撥開,卻又 su*tly 地將焦點引向了謝閆,暗示他的標準不同,甚至帶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將其視為“異類”的疏離。
謝閆嗤笑一聲,正要繼續輸出他那套“真實即美”的毒舌理論,卻敏銳地注意到——艾琉恩的目光,極其短暫地、冰冷地掃過那個名叫萊戈拉斯的銀發樂師。
那眼神里沒有絲毫對子民技藝被批評的不滿,也沒有對藝術討論的興趣。
只有一種極其隱晦的、被打擾了所有物的不悅。
仿佛那只樂師演奏的音樂是為誰獨享的、不容他人置喙的**音,而謝閆的點評,是一種越界的、嘈雜的冒犯。
甚至在那冰冷之下,有一絲對樂師引來這番點評的遷怒。
謝閆到了嘴邊的話拐了個彎。
他忽然對著那臉色依舊紅白交加的銀發樂師,勾唇笑了笑,那笑容帶著點漫不經心的、仿佛施舍般的欣賞,沖淡了之前的毒舌,反而有種奇異的、令人捉摸不透的魅力:“不過,這雙手生得倒是不錯,浪費在虛浮的技巧上,可惜了。”
萊戈拉斯徹底愣住了,臉上的紅暈還未褪去,又染上一層新的窘迫和茫然,完全摸不透這位人魚王反復無常的脾氣。
艾琉恩愛意值:-1.5%。
警告,愛意值持續負增長。
系統的提示音帶著更明顯的警報意味。
謝閆心里嘖了一聲,心情卻更好了。
果然。
這位神明大人,占有欲強得離譜,連屬于他的“氛圍”都不容半點雜質沾染。
那么,屬于他的“人”呢?
他不再看那樂師,轉而拿起酒杯,里面是一種瑩綠色的、散發著草木清香的酒液。
他嘗了一口,眉頭嫌棄地皺起,毫不客氣地評價:“淡得像海水稀釋了十遍,你們精靈是用露水釀的酒嗎?
喂兔子倒是剛好。”
宴席的氣氛幾乎降到了冰點。
而主位上的神明,自那句之后,再未朝這邊投來一瞥,只是指尖無意識地在翡翠神座的扶手上,極輕地、規律地敲擊著,仿佛在計算著什么,又像是在竭力維持著某種即將崩斷的平衡。
小說簡介
熱門小說推薦,《荊棘飼養法則【快穿】》是纆瀟創作的一部幻想言情,講述的是謝閆艾琉恩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以防萬一,設個大腦存放處~(^◇^)/~~~~~~~~~~~~意識像是沉在萬米海溝,被無形的水壓碾得支離破碎,最后定格的是刺耳的剎車聲和身體爆開的劇痛。謝閆猛地睜開眼,嗆出的卻不是血,而是一大口咸澀冰冷的海水,肺管火燒火燎地疼。視線花了不止半秒才艱難聚焦,映入眼簾的絕非醫院慘白的天花板,而是一片極致的、活著的幽藍。水波溫柔地蕩漾,折射著來自上方遙遠海面的破碎天光,無聲,卻磅礴。巨大珊瑚叢如同異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