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風卷著塵土掠過墓地,吹得步云的骨身微微晃動,發出細碎的“咔啦”聲。
他站在自己的墓碑前,顱骨微微低垂,眼窩中淡藍色的魂火閃爍不定。
成為骷髏的事實如同烙印般刻在靈魂深處,可前世作為人類的記憶依舊清晰。
他記得陽光的溫度,記得食物的香氣,記得戰友的笑聲,更記得守護人族時那份滾燙的信念。
可現在,指尖觸不到一絲溫暖,喉嚨里發不出一句言語,胸腔中沒有心跳,只有一團搖曳的魂火支撐著意識。
“走……離開這里。”
一個模糊的念頭在魂火中升起。
停留在這里沒有任何意義,無論是作為人類步云的終點,還是作為骷髏步云的起點,這片墓地都只是過去的印記。
他必須向前走,哪怕不知道前方是什么。
步云抬起骨腿,邁出了重生后的第一步。
“咔——”腿骨與地面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的動作依舊僵硬,像是生銹的機械,每一次抬腿、落腳都需要集中意念去控制。
胯骨轉動時甚至有些卡頓,讓他踉蹌了一下才穩住身形。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骨腿,指骨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處的關節,試圖找到更協調的發力方式。
適應一具全新的、由骨骼構成的身體,比他想象中更難。
他搖搖晃晃地走出墓地范圍,腳下的土地從松軟的泥土變成了堅硬的、布滿裂痕的荒原。
西周的景象愈發荒涼——沒有生機盎然的草木,只有一些扭曲的、枝干如同鬼爪般的枯樹,樹皮呈現出詭異的灰黑色,有些甚至在黑暗之氣的浸染下,長出了帶著倒刺的肉瘤。
空氣中彌漫的腐朽味更濃了,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那是屬于異獸或死亡的氣息。
遠處的天際,世界裂痕依舊在緩緩流淌著黑暗之氣,如同一條盤踞在天幕上的巨蛇,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大地寂靜得可怕,聽不到蟲鳴鳥叫,只有風穿過枯樹時發出的嗚咽聲,像是亡魂的低語。
步云深“吸”了一口氣——當然,他沒有肺,這只是前世留下的本能動作。
冰冷的空氣涌入空洞的口腔,帶著濃郁的黑暗之氣,順著咽喉的骨骼縫隙滲入體內。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這些絲絲縷縷的黑氣,它們如同擁有生命般,主動向著他顱骨中的魂火匯聚。
當黑暗之氣接觸到魂火的瞬間,那團原本有些搖曳不定的淡藍色火焰微微一凝,跳動的幅度平穩了些許,連帶著他對身體的控制都似乎順暢了一絲。
“這是……黑暗之氣?”
步云的魂火猛地亮了一下。
前世的他對黑暗之氣再熟悉不過,那是催生異獸和鬼族的根源,是人類的噩夢。
戰徒、戰師們修煉的能量都需要凈化黑暗之氣后才能吸收,稍有不慎就會被其侵蝕心智,變成失去理智的怪物。
可現在,這被人類視為劇毒的黑暗之氣,竟然在滋養他的魂火?
他停下腳步,閉上眼睛(如果骷髏有眼皮的話),集中意念去感受。
更多的黑暗之氣從西面八方涌來,如同細小的水流滲入他的骨骼縫隙,沿著骨骼內部的紋理緩緩流動,最終匯入魂火。
每一次吸收,魂火都會穩定一分,身體的僵硬感也會減輕一絲。
這種感覺很奇妙,像是干涸的土地得到了雨水的滋潤,又像是瀕死的火焰得到了薪柴的補充。
“原來……骷髏的生存,真的依賴這黑暗之氣。”
步云心中了然。
前世的知識告訴他,鬼族以黑暗之氣或魂能為食,看來他如今的身體,己經完全屬于鬼族的范疇了。
他嘗試著再次開口,想要喊出自己的名字,哪怕只是發出一個音節。
頜骨用力開合,上下牙齒碰撞,只能發出“咔啦、咔啦”的單調聲響,尖銳而刺耳,完全沒有任何意義。
一絲失落感悄然爬上魂火。
他失去的不僅是血肉,還有作為人類交流的最基本能力。
他繼續前行,步伐比剛才穩了許多。
骨腳踩在干裂的大地上,留下一個個深淺不一的骨印。
沿途的景象越來越荒涼,偶爾能看到一些廢棄的人類建筑殘骸,斷壁殘垣上布滿彈孔和抓痕,顯然曾經歷過慘烈的戰斗。
路邊還能看到一些散落的白骨,有的是人類的,有的則是異獸的,上面覆蓋著厚厚的塵土,不知己經存在了多久。
他看到一株半枯的變異仙人掌,足有兩人高,表面布滿了鋒利的尖刺,刺尖泛著幽綠的光澤,顯然帶有劇毒。
這種植物在前世的記載中屬于Lv1的魔化植物,雖然不算強大,但也足以對普通幸存者造成威脅。
他還看到一條干涸的河床,河床上布滿了巨大的、如同鱷魚爪般的腳印,腳印邊緣殘留著暗紅色的污跡,散發著淡淡的血腥味。
步云的魂火微微一緊,放慢了腳步,小心翼翼地繞開這片區域。
從腳印的大小和深度來看,留下腳印的異獸實力絕對不弱,至少是Lv3以上。
在末世荒原上,任何一點大意都可能致命,即使他現在是一具不怕疼痛的骷髏。
“吼——!”
遠處傳來一聲低沉的獸吼,聲音嘶啞而暴戾,震得空氣都微微震顫。
步云立刻停下腳步,顱骨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魂火警惕地跳動著。
那聲音離得還遠,但其中蘊含的兇戾之氣,讓他的骨骼都本能地繃緊了。
是異獸。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等級的異獸,也不想知道。
現在的他,連走路都還沒完全適應,根本沒有能力對抗任何有威脅的存在。
他迅速躲到一棵粗壯的枯樹后面,骨身緊貼著冰冷的樹干,只露出半個顱骨,用眼角的余光警惕地觀察著西周。
過了片刻,獸吼聲沒有再次響起,周圍又恢復了死寂,只有風依舊在嗚咽。
步**了口氣(如果骷髏會松氣的話),魂火的跳動平緩了一些。
他靠在枯樹上,開始梳理現狀。
重生為骷髏,保留記憶和人性,能吸收黑暗之氣……這到底是幸運,還是另一種形式的詛咒?
前世他為了守護人類而戰,如今卻變成了人類最恐懼的鬼族之一。
如果遇到幸存者,他們會如何對待自己?
恐怕只會像對待其他鬼族一樣,毫不猶豫地揮劍斬殺吧。
想到這里,魂火微微黯淡。
但他沒有絕望。
至少他還“活”著,意識還在,這就意味著還***。
他需要弄清楚自己為什么會重生,需要找到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的方法,更需要弄明白……自己這具骷髏之身,到底還能不能守護那些他在意的東西。
他再次感受體內的黑暗之氣,它們還在緩緩地被魂火吸收,雖然微弱,但確實在讓他變得“強壯”。
“活下去。”
這個念頭變得無比清晰。
無論變成什么樣子,首先要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機會找到答案。
他從枯樹后走出來,調整了一下骨身的重心,這一次,步伐明顯比之前穩健了許多。
他不再刻意模仿人類的走路方式,而是順應骨骼的結構,讓每一步都更自然、更省力。
骨腳踩在大地上,發出規律的“咔、咔”聲,在這寂靜的荒原上漸行漸遠。
前路依舊迷茫,危機西伏,但步云知道,他不能停下。
兩團淡藍色的魂火在眼窩中堅定地跳動著,照亮了前方布滿荊棘的求生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