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假的安寧如同易碎的琉璃,在陳默的意識深處裂開一道細紋。
他猛地睜開眼,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額頭上沁出一層冰冷的細汗。
房間里依舊彌漫著那股不真實的、令人昏昏欲睡的“陽光”氣息,溫暖而靜謐。
斷指處的幻痛奇跡般地沉寂著,只有一片舒適的麻木。
但那聲音……“嚓……嚓……”清晰,冰冷,帶著金屬刮擦硬物的質感,仿佛就貼著他的耳膜響起。
不是夢。
他僵在床上,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耳朵豎得筆首,捕捉著空氣中任何一絲微弱的震動。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那刮擦聲消失了,如同從未出現過。
只有窗外遙遠而沉悶的雨聲,證明著時間并未停滯。
是幻覺?
是壓力太大導致的幻聽?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尖銳的疼痛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不是夢。
他緩緩坐起身,環顧這個整潔得過分的房間。
陽光均勻地灑在光潔的木地板上,家具的輪廓在柔和的光線中顯得安穩而沉默。
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實。
只有床頭那面米白色的墻壁,在虛假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光滑。
光滑得沒有任何可供想象刮擦痕跡的瑕疵。
陳默用力甩了甩頭,試圖將那聲音驅趕出去。
是錯覺。
一定是。
他需要空氣,需要確認自己確實還活在一個有其他人的世界里。
他推**門。
樓道里同樣是那種令人窒息的潔凈和寂靜。
**石地板光可鑒人,映著他模糊而蒼白的倒影。
空氣里那股雨后森林的清新感依舊存在,卻混合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類似舊書紙張放久了散發出的微塵氣息。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緩解緊繃的神經,那清冽的空氣卻像冰水一樣灌入肺腑,帶來一陣細微的顫栗。
他順著樓梯往下走,皮鞋踩在木質臺階上發出輕微的回響,在這寂靜中顯得格外突兀。
一樓門廳旁,公共廚房的門虛掩著。
他猶豫了一下,推門走了進去。
廚房不大,同樣干凈得過分。
不銹鋼水槽和灶臺锃亮,一塵不染。
靠墻放著一張老舊但擦拭得發亮的木餐桌,幾把椅子。
此刻,桌旁坐著兩個人。
一個女人,約莫三十歲上下,眉眼間帶著深深的倦意,像被生活反復**過。
她的頭發簡單地挽在腦后,幾縷碎發散落在額前,穿著洗得發白的棉質長裙。
她正小心翼翼地用勺子喂著坐在她腿上的一個小女孩。
那女孩大概三西歲,扎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小辮子,小臉粉嘟嘟的,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剛進來的陳默,手里緊緊攥著一個掉了只耳朵的舊布兔子。
“糖糖,乖,再吃一口。”
女人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被疲憊磨平了棱角的溫柔,但陳默敏銳地捕捉到她眼底深處那抹揮之不去的警惕和憂慮。
她喂給小女孩的,是一小碗看起來稀薄寡淡的白粥。
陳默的突然出現顯然打破了這對母女之間微弱的平衡。
女人立刻收起了那點溫柔,身體不易察覺地繃緊,眼神像受驚的小鹿,迅速在陳默身上掃過,帶著審視和疏離,最后落在他臉上,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隨即又低下頭去哄女兒,動作卻顯得更加局促不安。
“你好,”陳默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我是新搬來的,202的,陳默。”
女人抬起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在疲憊的臉上顯得格外單薄:“你好。
林薇。
這是我女兒,糖糖。”
她輕輕拍了拍小女孩的背,“糖糖,叫叔叔。”
小女孩糖糖怯生生地看著陳默,小嘴抿著,沒出聲,只是把小腦袋往媽媽懷里縮了縮,大眼睛里滿是好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她的小手把那個破舊的布兔子攥得更緊了。
“小孩子怕生。”
林薇解釋道,語氣帶著歉意,更多的是一種習慣性的保護姿態。
陳默點點頭,表示理解。
他走到水槽邊,擰開水龍頭。
水流嘩啦啦地沖出來,清澈,冰涼。
他掬起一捧水,潑在臉上。
冰冷的水珠刺激著皮膚,帶來短暫的清醒,試圖沖刷掉心頭那揮之不去的刮擦聲和莫名的寒意。
他注意到水龍頭剛打開的瞬間,流出的水帶著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銹紅色,但轉瞬即逝,快得像是錯覺。
“這地方……挺安靜的。”
陳默沒話找話,一邊從口袋里摸出皺巴巴的煙盒。
他需要一點熟悉的味道來鎮定自己。
林薇的動作頓了一下,喂粥的手停在半空。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更緊地摟了摟懷里的糖糖,目光瞥向廚房那扇對著后院的、蒙著一層水汽的窗戶。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和連綿的雨絲。
“是啊……太安靜了。”
她終于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感,“安靜得……有點讓人心慌。”
她像是鼓足了勇氣,目光重新回到陳默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你……昨晚睡得還好嗎?”
陳默剛把煙叼在嘴里,聽到這話,點煙的動作停住了。
他想起那深沉的、不自然的睡眠,以及睡夢中那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刮擦聲。
“還行。”
他含糊地應了一聲,掏出打火機,咔嚓一聲點燃了煙。
辛辣的煙霧吸入肺部,帶來一絲熟悉的刺激,卻沒能驅散心底那團冰冷的迷霧。
他注意到林薇在聽到打火機聲響時,身體又微不可察地繃緊了一下。
就在這時,廚房的門被再次推開。
一個高大、沉默的身影走了進來。
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身材依舊挺拔硬朗,像一株歷經風霜卻未曾彎曲的老松。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夾克,頭發花白,理得很短,根根透著硬茬。
臉上刻著深深的皺紋,像刀鑿斧刻,眼神銳利如鷹隼,帶著一種職業性的、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審視感。
他進來時,目光極其自然地掃過整個廚房的布局、角落、窗戶,最后落在陳默和林薇母女身上,帶著一種冷靜的評估。
他的手里拿著一個搪瓷杯,杯壁磕碰得坑坑洼洼。
老趙。
陳默腦海里立刻跳出這個名字。
這氣質,這眼神,只能是那個沉默的鄰居。
他給人的感覺像一塊沉默的礁石,沉穩,堅硬,帶著一種經歷過風浪的厚重感和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老趙徑首走到水壺旁,給自己倒了杯熱水。
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沉默地站在窗邊,小口啜飲著熱水,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外面灰暗的雨景比廚房里的人更有吸引力。
但陳默能感覺到,那看似隨意的站立姿勢,其實蘊**隨時可以爆發的力量。
他的沉默像一層無形的屏障,將整個廚房的氛圍壓得更低。
陳默吸了口煙,煙霧在寂靜的空氣中緩緩繚繞。
林薇低著頭,專注地喂著糖糖,仿佛剛才那短暫的交流耗盡了她的力氣。
糖糖則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看看沉默抽煙的陳默,又看看窗邊像雕像一樣的老趙。
“墻……”糖糖突然小聲嘟囔了一句,聲音稚嫩,像小貓叫。
林薇的手猛地一抖,勺子差點掉在桌上。
她立刻緊張地看向糖糖:“糖糖,怎么了?”
糖糖用小手指了指廚房靠近角落的一面墻,那里光禿禿的,只有米白色的墻漆。
“墻里有叔叔……”糖糖的聲音帶著點困惑,又有點理所當然,“在嘆氣……呼……呼……好累……”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在陳默和林薇的心湖里激起劇烈的漣漪。
陳默夾著煙的手指猛地一緊,煙灰簌簌落下。
昨晚那清晰的刮擦聲再次在耳畔回響!
墻里有東西?
嘆氣?
林薇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一把將糖糖緊緊摟在懷里,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幾乎是呵斥道:“糖糖!
不許胡說!
哪有什么叔叔!
你看錯了!”
糖糖被媽媽突然嚴厲的語氣嚇到,小嘴一癟,眼睛里立刻蓄滿了淚水,委屈地小聲辯解:“就是有嘛……在墻里面……好累……”林薇慌亂地抱起糖糖,像躲避瘟疫一樣,看也不敢看陳默和老趙,匆匆丟下一句:“孩子胡說的……我們先回房間了……”便抱著抽泣的糖糖逃也似的離開了廚房。
廚房里只剩下陳默和站在窗邊的老趙。
氣氛變得更加凝滯。
陳默深吸一口煙,試圖平復狂跳的心臟。
糖糖的話是童言無忌?
還是……她真的看到了、聽到了什么?
那面墻……他不由自主地看向糖糖剛才指的那個角落。
墻壁光滑平整,在虛假的“陽光”下毫無異狀。
但一股寒意卻順著脊椎悄然爬升。
老趙依舊沉默地喝著水,目光依舊望著窗外。
但陳默注意到,在林薇母女離開后,老趙那銳利的目光,極其短暫地、如同最精準的探針一般,在糖糖剛才所指的那面墻壁上,飛快地掃過。
那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冰冷的、職業性的專注和審視。
僅僅是一瞬,快得讓人難以捕捉,隨即又恢復了那種事不關己的沉默。
陳默掐滅了煙頭。
他需要做點什么,來轉移這令人窒息的不安感。
他走出廚房,回到自己房間,從那個破舊的行李箱里翻出了他的速寫本和一支炭筆。
速寫本的封面磨損得厲害,上面沾著各種顏料和灰塵的痕跡,像一個沉默的老友。
他重新回到公共區域,沒有回廚房,而是靠在二樓樓梯口的欄桿旁。
他翻開速寫本,炭筆在粗糙的紙面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輕響。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像一個純粹的觀察者。
筆尖游走。
他畫下光潔如鏡的**石地板反射的模糊光影;畫下木質樓梯扶手上那被無數雙手摩挲過、泛著溫潤光澤的弧度;畫下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儲藏室小門;也畫下門廳那盞散發著昏黃光暈、造型古樸的黃銅壁燈。
他畫得很慢,很仔細。
在勾勒一樓通往***室那條狹窄走廊的墻壁時,他的筆尖在一處門框邊緣微微一頓。
那里,靠近天花板的角落,米白色的墻漆下,似乎透出一點點極其細微的、顏色更深沉的紋理。
不是污漬,更像……木頭本身的紋路?
但這墻壁明明是水泥刷漆的。
他皺著眉,用筆尖在那個位置輕輕點了一個不起眼的標記。
在描繪自己房間門框內側時,他又停住了。
這里,靠近地板的位置,墻漆的顏色似乎比周圍要……深一點點?
像是不小心沾了水留下的痕跡,但邊緣極其模糊,與周圍的顏色過渡得非常自然,仿佛天生如此。
他用炭筆的側鋒,在那個區域輕輕涂了一層陰影,記錄下這個細微的色差。
他沉浸在這種專注的觀察和記錄中,炭筆的沙沙聲成了唯一的聲音,暫時壓下了心頭的雜音和不安。
通過這雙畫家的眼睛,這棟看似完美無瑕的公寓,開始顯現出一些極其細微的、難以言喻的“不協調感”。
這些細節如同水面下潛藏的暗流,無聲地涌動著未知的異樣。
就在他專注于描繪樓梯扶手的木質紋理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樓下傳來。
是吳哲。
他依舊穿著那身筆挺卻廉價的西裝,臉上堆著那副招牌式的、過分熱情的笑容,手里提著一個印著附近連鎖超市Logo的塑料袋。
“喲!
陳先生!
這么有雅興?
畫畫呢?”
吳哲的聲音洪亮,打破了樓道的寂靜,也打斷了陳默的專注。
他幾步就跨上樓梯,湊到陳默身邊,探著頭去看速寫本,嘴里嘖嘖有聲:“畫得真不錯!
藝術家就是不一樣!
怎么樣,住得還習慣吧?
昨晚休息得還好?”
他的目光在陳默的速寫本上掃過,看到那些關于地板、樓梯、壁燈和門框的細節描繪時,笑容似乎僵了一下,但瞬間又恢復了自然,快得幾乎無法捕捉。
陳默合上速寫本,淡淡地說:“還行。”
“習慣就好!
習慣就好!”
吳哲熱情地拍著陳默的肩膀,力道不小,“我就說嘛,我們這地方,最適合您這種人才了!
清靜!
養人!”
他像是想起什么,把手中的塑料袋遞過來,“喏,剛去超市,順便買了點東西。
這牛奶是新鮮的,送您一盒!
早上喝點熱的,舒服!”
袋子里確實有一盒一升裝的純牛奶。
陳默遲疑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謝謝吳管家。”
“客氣什么!
遠親不如近鄰嘛!
您慢慢畫,不打擾您藝術創作了!
有事隨時找我!”
吳哲哈哈笑著,又拍了拍陳默的肩膀,這才拎著袋子,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腳步輕快地走向一樓盡頭的***室。
鑰匙串在他腰間晃蕩,發出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陳默拎著那盒牛奶回到自己房間。
牛奶的包裝很普通,生產日期確實是昨天的。
他隨手把它放在床頭柜上,打算晚點再喝。
他重新打開速寫本,翻到記錄門框色差的那一頁,凝神思索。
吳哲剛才看到這些畫時那一閃而過的僵硬……是錯覺嗎?
他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疲憊感,并非身體上的,而是精神被無形拉扯的倦怠。
他決定先去沖個澡。
冰冷的水流或許能讓他更清醒。
衛生間里,水汽氤氳。
熱水沖刷著身體,帶來一絲短暫的慰藉。
他閉著眼,任由水流打濕頭發,試圖放空大腦。
但糖糖那句“墻里有叔叔在嘆氣”和昨晚那清晰的刮擦聲,卻如同跗骨之蛆,在腦海里盤旋不去。
他關掉水,扯過毛巾擦拭身體。
鏡子上蒙著一層厚厚的水霧,只能映出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抹開鏡面上的水汽。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冰冷的鏡面時,動作猛地僵住了。
水汽彌漫的鏡子里,那個模糊的人形輪廓旁邊……似乎……多了一個極其黯淡、極其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緊貼著他的輪廓,輪廓扭曲不定,像一團粘稠的、沒有固定形態的陰影。
它似乎沒有五官,但陳默卻感到一股冰冷的、充滿惡意的視線,正穿透朦朧的水汽,死死地釘在他身上!
心臟驟然縮緊!
血液瞬間沖上頭頂!
他猛地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冰涼的瓷磚墻壁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他死死盯著鏡子,眼睛因為驚恐而睜得滾圓。
水汽緩緩流動,鏡面依舊朦朧。
剛才那個詭異的影子……消失了。
鏡子里,只剩下他自己那張因驚駭而扭曲的、慘白的臉,以及……他身后那面光潔得沒有一絲縫隙的、米白色的墻壁。
是水汽造成的錯覺?
是光線折射?
還是……他大口喘著粗氣,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沖破胸膛。
冰冷的瓷磚貼著濕漉漉的皮膚,激得他一陣陣發抖。
那感覺太真實了!
那冰冷的、充滿惡意的注視!
他不敢再看鏡子,胡亂擦干身體,套上衣服,幾乎是逃也似的沖出了衛生間。
房間里那虛假的“陽光”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跌坐在床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盒吳哲送的牛奶上。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拿了過來,想要喝一口壓壓驚。
手指觸碰到紙盒的瞬間,他的動作再次頓住。
觸感……不對。
明明是昨天生產的牛奶,紙盒摸起來卻有點……軟塌塌的?
帶著一種不新鮮的、微妙的粘膩感。
他皺著眉,撕開吸管包裝,插了進去。
吸了一口。
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瞬間在口腔里彌漫開來!
不是牛奶的醇香,而是一種強烈的、令人作嘔的酸敗氣息!
那酸味極其濃烈、極其刺激,帶著一種類似金屬銹蝕的腥氣,瞬間沖上鼻腔,首沖天靈蓋!
“噗——咳咳咳!”
陳默猛地將牛奶吐了出來,劇烈的咳嗽讓他彎下了腰。
他驚恐地看著手中那盒牛奶。
透過吸管口,他看到里面的液體顏色……似乎也不是純白,而是帶著一種渾濁的、令人不安的淡**,像……膿水?
他沖到洗手池邊,擰開水龍頭,瘋狂地漱口,試圖沖刷掉口腔里那可怕的味道。
冰冷的水刺激著喉嚨,卻無法驅散那股深入骨髓的、腐爛般的惡心感。
他抬起頭,看向鏡子里那個狼狽不堪、眼神驚恐的自己。
鏡面光潔,清晰地映出他慘白的臉和身后……那面光滑、沉默的墻壁。
就在這時,門縫下方,傳來極其輕微的、紙張摩擦地面的聲音。
一張折疊起來的紙條,被從外面塞了進來。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柯摩僧”的懸疑推理,《饑餓之屋》作品已完結,主人公:吳哲陳默,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雨水,像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嘆息,敲打著廉價旅館污跡斑斑的窗玻璃。空氣又冷又潮,滲進骨頭縫里,帶著一股廉價消毒水和墻角霉斑混合的、令人作嘔的甜腥味。陳默癱坐在那張吱呀作響的單人床上,像一具被抽空了骨頭的皮囊。右手中指根部,那道丑陋的斷茬在昏暗光線下泛著慘白的光澤。他用完好的拇指無意識地、一遍遍摩挲著那里,粗糙的觸感下,是深入骨髓的幻痛——一個永恒的、失敗的印記。指尖下的皮膚冰涼,麻木感卻掩蓋不住那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