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磊？”

他重復這個名字，聲音低得可怕，像是暴風雨前的死寂，“果然是因為那個**？

就因為**有幾個臭錢？

開個破車？

能給你買幾個破包？

趙琳，***就這點出息？！

咱們5年，不對，不算我在牢里這一年，4年感情就值這幾個鋼镚兒？！”

他眼睛充血，死死瞪著她，恨不得從她臉上剜下一塊肉來。

“你閉嘴！

你懂個屁！”

趙琳像是被徹底撕掉了遮羞布，惱羞成怒，尖聲叫罵起來，聲音因為激動而扭曲，“你清高！

你了不起！

***還不是為了那一萬塊錢去送了？！

你以為你是什么好東西？！

窮就是原罪！

林野！

我受夠了這種一眼望到頭的窮日子了！

胡小磊能給我想要的！

你能嗎？！

你除了會闖禍連累人還會干什么？！”

就在這時，趙琳緊緊抓在手里的手機，像是掐著點一樣，突然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網紅神曲鈴聲，屏幕驟然亮起——來電顯示赫然是“磊磊寶貝?”，后面還跟著個刺眼的紅色愛心。

趙琳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又像是被燙到一樣，手忙腳亂地想要按掉，但手指發抖，按了好幾次才成功。

鈴聲戛然而止。

但林野己經看得清清楚楚。

那膩歪到令人作嘔的備注，像一根燒紅的針，狠狠扎進了他的眼睛里，釘進了他的腦子里。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首沖喉嚨口。

趙琳猛地按掉電話，喘著粗氣，驚慌失措地扭頭看向通往這小樹林的那條唯一的小路方向，然后又猛地轉回頭，臉上是徹底慌了神的恐懼和哀求，她用力推搡著林野的胳膊：“你走！

你快走啊！

從樹林后面那邊繞出去！

算我求你了！

快點！

別讓他看見你！

別給我找麻煩！

林野！

我求你了好不好？！”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不是不舍，不是愧疚，是純粹的害怕，害怕他毀了她好不容易攀上的高枝，害怕被胡小磊看到她和這個“前科犯”拉扯不清。

林野看著趙琳那副生怕被牽連的樣子，突然覺得特別沒勁。

一年前那點溫存，喂了狗了。

他甚至覺得有點好笑，荒唐得好笑。

“給你找麻煩？”

他重復著這句話，點了點頭，臉上所有的憤怒、激動、痛苦，奇跡般地瞬間消失得一干二凈，只剩下一種極致的、冰冷的麻木和平靜，“行，趙琳，你真行。

我祝你……得償所愿。”

他彎腰，撿起掉落在腳邊的破帆布包，仔細地拍了拍上面沾上的草屑和灰塵，動作慢條斯理，仿佛在做一件無比重要的事情。

然后，他首起身，沒再看那個渾身發抖、臉色慘白的女人一眼，轉過身，一步一步，異常沉穩地朝著小樹林更深、更偏僻的陰影里走去。

腳步踩在厚厚的落葉上，發出沉悶的“沙沙”聲。

剛走出十幾米遠，就聽到身后那條小路上傳來了急促又囂張的汽車喇叭聲，連續按了好幾下，打破了小樹林的寂靜。

緊接著，就是胡小磊那特有的大嗓門，帶著不耐煩和一股子流里流氣的勁兒，遠遠傳過來：“琳琳！

寶貝兒！

***貓哪片草叢里**呢？

趕緊的！

哥的新車怠速等著呢，費油！

再磨蹭哥可找別人去了啊！”

然后是趙琳瞬間切換的、又甜又嗲又帶著急切討好，幾乎能滴出水來的回應，伴隨著高跟鞋“噠噠噠”跑過去的聲音：“哎呀來了來了！

討厭！

剛才鞋帶松了嘛！

這就來這就來！

等等我呀磊哥！”

然后是車門被用力打開又關上的“砰砰”聲，伴隨著胡小磊不滿的嘟囔“慢死了……”，接著是那輛改裝過排氣的寶馬Z4引擎發出的巨大轟鳴，輪胎粗暴地摩擦地面，聲音迅速遠去，留下刺鼻的尾氣味兒慢慢飄散過來。

林野一次頭都沒有回。

他甚至沒有停下腳步。

他麻木地、一步一步地穿行在稀疏的樹木之間，陽光透過枝葉縫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斑，明明滅滅。

“這草這么綠，再綠也沒我綠，***！”

一首走到小樹林的另一頭，踏上外面那條更窄、更臟、幾乎沒什么人走的輔路，他才停下來。

手里的破手機，屏幕最后掙扎著閃爍了一下，顯示出一個空電池的圖標，然后徹底熄滅，黑了屏——電量耗盡，自動關機。

“操。”

他看著黑屏里映出的自己模糊而狼狽的臉，低聲罵了一句，聲音沙啞得厲害。

然后，他抬起腳，對著旁邊一個癟了一半的易拉罐，狠狠地踹了過去！

“哐當——嘩啦——”易拉罐飛出去老遠，撞在墻壁上，發出刺耳的噪音，最后滾進路邊的排水溝里。

腳趾被反震得生疼。

但他心里那片無邊無際的、冰冷的荒蕪和鈍痛，卻絲毫沒有減輕。

世界***現實得像一坨冰冷的**。

還專門挑他剛把臉湊過去的時候，糊了他一臉。

陽光依舊猛烈，車流依舊喧囂，沒人關心一條僻靜輔路上，一個剛出獄就被甩、身無分文、連手機都沒電了的年輕人，心里正在經歷一場怎樣的山崩海嘯。

林野沿著那條滿是塵土、坑坑洼洼的輔路，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肚子餓得“咕咕”叫，嗓子里干得冒煙。

帆布包輕飄飄地拍打著他的腿側，像是在嘲笑他一無所有的現狀。

路過一個小賣部門口，冰柜里冒著冷氣的飲料，玻璃后面貨架上琳瑯滿目的面包火腿腸，都在無情地**著他。

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

他低聲咒罵，不知道是在罵這**的現實，還是在罵不爭氣的自己。

現在去哪兒？

能去哪兒？

回學校？

估計宿舍床位早沒了，學籍大概也懸。

去找大姐？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狠狠掐滅了。

想起一年前在學校辦公室，大姐那雙冰冷又失望，甚至帶著嫌惡的眼睛，他心里就跟**似的。

她寧愿相信校領導、相信那些****，也不肯信她親弟弟一句辯解。

去找二姐？

二姐倒是最疼他，可人***遠水解不了近渴，而且他也不想讓二姐跟著擔心。

天下之大，好像竟然沒他一個剛出獄的人的立錐之地。

一種巨大的茫然和孤寂感，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

就在他像個游魂一樣晃蕩到一個小路口時，一陣急促的自行車鈴鐺聲在他身后響起，伴隨著一個有點耳熟又帶著不確定的喊聲：“野哥？

……林野？！

我靠！

真是你啊野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