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門關上的瞬間，林辰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腦子里還嗡嗡作響。

行李箱的拉鏈半開著，露出里面疊得整整齊齊的T恤，那是蘇曉以前幫他疊的——她總嫌他疊得像咸菜干，一邊吐槽一邊順手包攬了這項工作。

他盯著那堆衣服看了半晌，突然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怎么就這么巧？

世界這么大，兩座城市隔著幾百公里，他偏要選這間房，她偏要住在這里。

老天爺是嫌他分手分得不夠狼狽，特意來添把火？

隔壁臥室里，蘇曉也沒好到哪里去。

她把購物袋里的東西一股腦倒在書桌上，洗發水、沐浴露、幾包速食面，還有一袋她愛吃的草莓味餅干。

指尖觸到餅干袋時，她動作一頓——林辰最不喜歡草莓味，說那是“小姑娘才吃的甜膩玩意兒”，可每次逛超市，總會記得順手丟一包進購物車。

她猛地將餅干推到桌角，仿佛那是什么燙手的東西。

其實來這座城市并非臨時起意，她早就投了簡歷，只是沒告訴林辰。

分手那天，她嘴上說著嫌棄，心里卻堵得厲害。

她不是真的氣他剝不好小龍蝦，是氣他總把“沒關系”掛在嘴邊——她加班到深夜，他說“沒關系，注意安全”；她求職碰壁哭鼻子，他說“沒關系，慢慢來”。

她想要的從來不是一句輕飄飄的安慰，是他能像個刺猬一樣，為她皺一次眉，爭一次鋒。

可這些話，她對著那個“笨蛋”，怎么也說不出口。

夜幕降臨時，林辰餓得肚子咕咕叫，才磨磨蹭蹭地打開臥室門。

客廳里沒開燈，只有廚房透出一點微光。

他躡手躡腳地走過去，看見蘇曉正站在灶臺前，鍋里冒著白汽，她手里拿著兩個碗，正低頭往里面舀面條。

“咳咳。”

林辰刻意咳嗽了兩聲。

蘇曉手一抖，差點把面條灑出來。

她回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把其中一個碗放在餐桌旁，自己端著另一個走到客廳沙發邊，背對著他吃了起來。

林辰看著那碗清湯面，上面飄著兩片青菜，臥著一個煎得有點焦的荷包蛋——那是他喜歡的樣子，蛋白邊緣焦脆，蛋黃流心。

他喉嚨發緊，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卻遲遲沒動。

“不吃？”

蘇曉的聲音從沙發那邊傳來，帶著點悶悶的語氣，“不吃我倒了。”

“吃。”

林辰趕緊低下頭，呼嚕嚕地往嘴里塞面條。

面有點涼了，味道卻很熟悉，是他吃了兩年的味道。

以前在出租屋，蘇曉總說他做飯像喂豬，結果每次他加班回來，鍋里總留著一碗溫好的面。

兩人就這么一個在餐桌，一個在沙發，沉默地吃完了這頓尷尬的晚餐。

林辰洗完碗出來，看見蘇曉正站在陽臺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似乎在跟家里人報備。

“……嗯，找到住的地方了，挺好的，室友也還行……”林辰腳步一頓，站在客廳中央，聽著那句“室友也還行”，心里說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想起以前，蘇曉跟**媽打電話，總愛嘰嘰喳喳地說“林辰今天又犯傻了，不過他給我買了草莓蛋糕”。

掛了電話，蘇曉轉身看見他，愣了一下，隨即從口袋里掏出幾張紙遞過來：“這是李阿姨給的水電煤繳費單，我看了下，上個月的費用我們平攤，以后每月底結算一次。”

紙上的字跡工工整整，列著各項費用的明細，甚至連公攤的部分都算得清清楚楚。

林辰接過紙，指尖觸到她的指腹，兩人都像被燙到一樣迅速縮回手。

“知道了。”

林辰把紙疊好塞進褲兜，“我明天轉你錢。”

“嗯。”

蘇曉點點頭，轉身想回臥室，又像是想起什么，停下腳步，“對了，客廳的垃圾桶滿了，該倒了。”

“哦，好。”

林辰應著，看著她走進臥室關上門，才拿起垃圾桶往樓下走。

深夜的樓道里靜悄悄的，只有他的腳步聲在回蕩。

倒完垃圾回來，他看見蘇曉臥室的燈還亮著，門縫里透出一道暖黃的光。

他想起以前，他們總愛開著臥室門聊天，從白天的瑣事說到對未來的幻想，首到其中一個人困得打哈欠。

回到自己臥室，林辰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隔壁房間很安靜，聽不見任何聲音，可他總覺得，隔著一堵墻，有什么東西在悄悄發酵。

第二天一早，林辰被廚房傳來的聲響吵醒。

他**眼睛走出去，看見蘇曉正站在灶臺前煎雞蛋，鍋里滋滋作響，香氣彌漫了整個客廳。

“醒了？”

蘇曉頭也沒回，“冰箱里有牛奶，自己熱一下。”

林辰愣住了，這場景太過熟悉，熟悉到讓他恍惚以為時光倒流。

他走到冰箱前拿出牛奶，放進微波爐里，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盯著蘇曉的背影。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T恤，頭發扎成一個丸子頭，露出纖細的脖頸——那是他以前總愛偷偷親吻的地方。

“叮”的一聲，微波爐提示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林辰拿出牛奶，走到餐桌旁坐下，看著蘇曉把煎好的雞蛋盛進盤子里，端到他面前。

“謝了。”

他小聲說。

“不用。”

蘇曉把自己的那份放在對面，“就當是……感謝你昨天倒垃圾。”

兩人默默地吃著早餐，陽光透過窗戶灑在餐桌上，把蘇曉的頭發染成了淺金色。

林辰看著她低頭咬面包的樣子，突然想起分手那天，她也是這樣低著頭，聲音悶悶地說“林辰，我們好像不合適”。

那時候他以為，不合適就是不合適了，像壞掉的鬧鐘，修不好了。

可現在，看著眼前這個人，他突然覺得，或許有些東西，只是暫時停了擺。

吃完早餐，蘇曉拿起包準備出門：“我今天去面試，可能晚點回來。”

“哦，祝你順利。”

林辰下意識地說。

蘇曉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微微上揚了一下：“謝了。”

門關上的瞬間，林辰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么。

他摸了摸鼻子，走到陽臺，看見蘇曉的身影出現在樓下，她走得很快，卻在小區門口停了一下，回頭望了望這棟樓。

林辰趕緊縮回腦袋，心臟“砰砰”地跳著，像個偷吃糖被抓到的小孩。

他靠在陽臺的欄桿上，看著遠處的天空，心里那片因為分手而變得灰暗的角落，似乎透進了一點光。

他不知道這段荒誕的合租生活會走向何方，也不知道他和蘇曉之間，是否還能有轉機。

但他突然覺得，或許不用急著逃離。

有些回聲，需要在同一個屋檐下，才能聽得更清。

客廳的茶幾上，還放著昨天蘇曉列的費用明細單，旁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包草莓味的餅干——是林辰早上出門買牛奶時，順手帶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