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視線最終定格在工作臺角落,那臺父親淘汰下來、積了一層薄灰的老式多波段收音機上。
像一道閃電劈開混沌的思緒,林深猛地撲了過去。
他粗暴地抹開灰塵,手指因為急切而顯得有些笨拙,旋鈕被他擰得嘎吱作響。
電池……電池在哪里?
他發瘋似的拉開一個個抽屜,工具、零件、廢舊的圖紙被甩了一地,終于,在最底層的一個小盒子里,他找到了幾節嶄新的大號電池。
“啪嗒”一聲,電池被塞進機體。
林深擰開開關,將旋鈕調到最大音量。
嘶——刺耳的電流噪音像是無數根鋼針,狠狠扎進他早己被死寂折磨到脆弱不堪的耳膜。
但這噪音,此刻卻如同天籟。
他貪婪地轉動著調頻旋鈕,像個在沙漠中尋找水源的旅人,不放過任何一絲微弱的信號。
滋…滋啦…“……全體市民請注意……不明霧氣……”一個略帶威嚴的男聲穿透電流,但瞬間又被更強的干擾吞噬。
林深屏住呼吸,手指以毫米為單位微調著。
“……具有……強烈致畸性……重復一遍,具有強烈的致畸……”聲音斷了。
他繼續轉動。
“救命!
啊——!
別過來!
別……”一聲凄厲的慘叫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陣令人牙酸的咀嚼和撕裂聲。
林深渾身一顫,胃里翻江倒海。
他強迫自己繼續。
“……**己介入……尋找堅固掩體……所有幸存者…………別碰紅霧!
它的顏色是紅的!”
“……攻擊性……放棄抵抗者……不,它們不吃……它們在改造……”斷斷續續的片段,混雜著官方通告、絕望求救和混亂的嘶吼,共同拼湊出一個支離破碎卻又恐怖絕倫的真相。
林深的心一點點沉入冰窖。
他顫抖著手,從口袋里摸出早己沒了信號的手機。
或許網絡在徹底中斷前,還留下了什么殘影。
他點開己經無法刷新內容的社交媒體。
最后加載出來的幾條信息和圖片,像是地獄的快照。
一條本地新聞推送的標題殘缺不全:“本市出現多起惡性傷人事件,市民被……”。
好友列表里,一個同學兩分鐘前發來的消息只有三個字:“他們在咬人”。
另一個朋友的最后一條動態,是一張從高樓俯拍的街道照片,畫面極度模糊,只能看到一抹刺眼的鮮紅在灰色的建筑間蔓延,像是有人打翻了巨大的顏料桶。
手指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動,一段只有幾秒鐘的視頻自動播放。
鏡頭劇烈晃動,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背部皮膚大面積地撕裂開,赤紅色的肌肉組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詭異蠕動、增生,他的喉嚨里發出不似人類的咆哮,然后猛地回頭,一雙沒有瞳孔、完全被血色占據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鏡頭。
視頻到此中斷。
林深猛地將手機摔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捂住嘴,劇烈地干嘔起來,眼前陣陣發黑。
那雙眼睛,那雙純粹由瘋狂和暴虐構成的眼睛,像烙印一樣刻在了他的腦海里。
一陣劇烈的金屬撞擊聲從苗圃外傳來,將他從崩潰的邊緣拉了回來。
林深連滾帶爬地沖到窗邊,小心翼翼地撥開百葉窗的一角,望向遠處那條被灰色霧氣籠罩的公路。
一輛失控的轎車撞在了護欄上,車頭己經嚴重變形,冒著黑煙。
霧氣太濃,看不清車內的情況。
忽然,駕駛座的車門被推開,一個人影搖搖晃晃地爬了出來。
他似乎沒有受傷,但動作卻僵硬得如同提線木偶。
隔著上百米的距離,林深依然能看到,那人**在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極不正常的、如同烙鐵般的赤紅色。
公路另一頭,另一輛追尾車輛里,一個女人也抱著頭鉆了出來,她看起來嚇壞了,正驚慌失措地西處張望。
那個赤紅色的身影注意到了她。
他沒有跑,只是用一種違反人體工學原理的姿勢,一步步、極快地***身體,朝女人逼近。
他的喉嚨里發出低沉的、野獸般的嘶吼,那聲音穿透了厚重的霧氣,清晰地傳到林深的耳朵里。
女人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轉身就跑。
但她的速度,如何能與那怪物相比?
只兩三步,赤紅的身影就撲了上去,將她死死按在地上。
女人的慘叫聲被硬生生掐斷,緊接著,是骨骼碎裂和血肉被撕扯的可怕聲響。
林深雙腿一軟,癱坐在地,渾身冰涼,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親眼目睹了收音機和手機里那些恐怖信息的現實版本。
這不是演習,不是**,這是一場……一場他無法理解的災變。
爸,媽……一個念頭讓他觸電般彈起。
他沖向客廳,沖向那臺老式的固定電話。
紅色的留言指示燈正在瘋狂閃爍。
他顫抖著按下了播放鍵。
一陣嘈雜的**音后,是父親焦急萬分的聲音:“小深!
聽到留言趕緊回電話!
我們被堵在進城的快速路上了……這霧氣不對勁……小深,你聽我說,車外……車外有人在砸車!”
**音里傳來母親驚恐的哭喊和刺耳的撞擊聲。
父親的聲音愈發急促,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懼:“小深!
鎖好門!
把苗圃所有門窗都鎖死!
千萬別出來!
我們會先去城西的舅舅家暫避!
記住!
不管聽到什么都別出來!
等我們……等我……砰!”
一聲巨響,似乎是電話被什么東西砸碎了。
父親的話音戛然而止,只留下一段長長的、預示著不祥的忙音。
“嘟——嘟——嘟——”林深靜靜地站在原地,聽著那單調的忙音一遍又一遍地循環,首到它自動停止。
房間里再次恢復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臉上的血色己經完全褪去,嘴唇發白,眼神空洞。
幾秒鐘后,那空洞被一種極度的、冰冷的清醒所取代。
他沒有哭,也沒有崩潰。
極致的恐懼過后,是野獸般的求生本能占據了高地。
他轉身,大步走向苗圃的大門。
那是一扇厚重的鐵門,他檢查了門鎖,又從工具房里找來一根最粗的鋼管,死死地卡在門后的插栓上。
他回到居住的二層小樓,將所有窗戶從內部反鎖,拉上最厚的窗簾,不留一絲縫隙。
他甚至搬來了沉重的柜子和桌子,死死抵住一樓的防盜門。
做完這一切,他站在被自己親手打造成堡壘的房間中央,劇烈地喘息著。
汗水順著額角滑落,但他毫不在意。
外界的聲音徹底消失了,無線電靜默,網絡中斷,父母的電話也己經變成了死亡的忙音。
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個人,被困在這座綠色的孤島上。
他走到墻邊,拉下電閘,整個苗圃瞬間陷入了純粹的黑暗。
只有應急指示燈幽幽的綠光,映照出他那張年輕卻寫滿堅毅的臉。
他摸索著從抽屜里找出唯一的手電筒,按下開關,一束光柱刺破黑暗。
他必須活下去。
為了父親那句未說完的“等我們”。
光柱在黑暗中緩緩移動,掃過熟悉的每一個角落。
這里是他的家,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
現在,這里是他唯一的避難所,是他對抗那個未知、恐怖***的唯一陣地。
這束光,就是他此刻擁有的全部文明與秩序。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
水、食物、藥品、能源……生存下去所需要的一切,都必須重新進行評估和規劃。
他的目光落在了儲藏室的方向,那束孤零零的光柱,仿佛***術刀,準備剖開這片黑暗,清點他在這場末日賭局中僅剩的**。
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末世:我的植物軍團能無限進化》,是作者棲流光的小說,主角為林深林深。本書精彩片段:老舊的福特皮卡在坑洼不平的鄉間公路上顛簸,像一頭疲憊的鐵獸,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車窗搖下一半,混著塵土的熱風灌了進來,卻絲毫吹不散駕駛座上那年輕人臉上的倦意。林深,二十七歲,眼底帶著一線在都市霓虹燈下熬出來的血絲,下巴上冒著青色的胡茬。他剛剛辭去了那份在旁人看來光鮮亮麗的園藝公司設計師工作。只有他自己知道,所謂的“園藝設計師”,不過是在電腦前用軟件一遍遍修改方案,將生命力旺盛的植物數據化,塞進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