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的抽油煙機嗡鳴起來時，沐衿正坐在客廳的單人沙發上翻書。

書頁翻過的聲音很輕，卻蓋不住隔壁廚房飄來的動靜——白語“哎呀”一聲碰掉了盤子，緊接著是郁初低柔的安撫聲，混著水流嘩嘩的響。

她抬眼往自家廚房瞥了瞥。

蘇矝系著節目組給的**圍裙，正站在灶臺前顛鍋。

番茄炒蛋的香味己經漫了出來，帶著點甜津津的熱氣，把素日里總透著冷意的別墅烘得暖了些。

“沐老師，土豆絲要多放醋嗎？”

蘇矝回頭問，鼻尖沾了點面粉，像只偷嘗了點心的兔子。

沐衿收回目光，翻了頁書：“隨意。”

蘇矝“哦”了一聲，轉回去繼續忙。

她動作不算特別利落，切土豆絲時刀工歪歪扭扭，炒的時候還差點濺到油星，卻透著股認真的鮮活。

沐衿看著書頁上的字，心思卻有點散——她活了近三十年，除了林姐，很少有人在她面前這樣毫無防備地擺弄煙火氣。

隔壁廚房的動靜漸漸小了。

郁初不知什么時候端了盤洗好的草莓出來，放在白語面前的茶幾上。

白語捏起一顆遞過去：“郁老師你也吃。”

郁初微微低頭，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小口，指尖擦過白語的指腹時，白語的耳朵又紅了。

沐衿收回視線，恰好對上蘇矝端著菜出來的目光。

蘇矝像是沒察覺隔壁的微妙，眼睛亮晶晶的：“沐老師，可以吃飯啦！”

餐桌上擺得簡單：一盤番茄炒蛋，紅的紅、黃的黃，臥在白瓷盤里格外熱鬧；一盤酸辣土豆絲，醋香飄得老遠；還有個紫菜蛋花湯，蛋花碎得勻勻的。

都是最家常的菜，卻擺得整整齊齊。

“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蘇矝有點緊張地遞過筷子。

沐衿夾了一筷子土豆絲。

醋味剛好，辣度也適中，是意料之外的順口。

她沒說話，只是又夾了一筷子。

蘇矝見她吃了，松了口氣似的笑起來，自己也拿起筷子扒飯。

她吃飯很安靜，小口小口的，像只乖乖的倉鼠。

吃到一半，白語端著盤沙拉過來串門：“郁老師做了凱撒沙拉，我們分點過來……哇，蘇老師做的菜看起來好香啊！”

蘇矝趕緊站起來：“要不要嘗嘗？

我再去拿雙筷子。”

“不了不了，我們那邊還煮著意面呢。”

白語擺擺手，目光落在沐衿碗里——她碗里的番茄炒蛋己經吃了小半，“沐老師也覺得好吃嗎？”

沐衿抬眸，淡淡道：“還行。”

白語擠了擠眼睛，沒再多說，端著沙拉回了隔壁。

蘇矝坐回來，偷偷看了沐衿一眼，見她又夾了塊番茄，嘴角偷偷彎了彎。

晚飯吃得很安靜，卻莫名沒了開機時的尷尬。

蘇矝收拾碗筷時，沐衿突然說：“我來吧。”

蘇矝愣了一下：“啊？

不用不用，我來就行。”

“節目組鏡頭還在拍。”

沐衿指了指天花板角落的攝像頭，語氣平淡，“總不能讓觀眾看我當甩手掌柜。”

她說得首白，蘇矝卻沒覺得不舒服，反而覺得這才是她該有的樣子——不刻意裝溫和，也沒真的冷到骨子里。

她把碗遞給沐衿：“那我幫你遞盤子。”

兩人在廚房湊在一起洗碗，水流嘩嘩地響。

沐衿洗得很利落，手指修長，捏著海綿擦過碗壁時，竟有種說不出的好看。

蘇矝看著她的側臉，突然想起《長安十二時》里的女將軍——劇里將軍卸甲時，也是這樣骨節分明的手，卻能握得動長槍、揮得動長劍。

“沐老師，”她沒忍住開口，“你以前真的沒談過戀愛嗎？”

沐衿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回頭看她。

燈光落在她眼尾，沒了鏡頭前的鋒利，反倒柔和了些：“你覺得我像談過的？”

“不像。”

蘇矝老實說，“但你演愛情戲的時候，眼神好真啊。

《晚星入懷》里有段男主表白的戲，我寫的時候總覺得差點意思，后來看了你演的同款片段……突然就知道該怎么改了。”

沐衿沒接話，把洗好的碗放進消毒柜，聲音低了點：“演的而己。”

“可演得像，也是本事啊。”

蘇矝認真道，“我覺得能把‘愛’演出來的人，心里肯定也懂愛。”

沐衿沉默了。

她靠在消毒柜邊，看著蘇矝用抹布擦灶臺，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墻上，小小的一團。

她突然想起剛才蘇矝遞筷子時緊張的樣子，又想起她笑起來的梨渦——這姑娘好像和圈子里的人都不一樣，干凈得像沒被染過色。

“你呢？”

沐衿突然問，“寫了那么多愛情故事，自己談過？”

蘇矝擦灶臺的手停了，臉頰慢慢紅起來：“沒、沒有……我忙著寫劇本呢。”

沐衿挑了挑眉：“那你怎么知道‘外冷內熱’是什么樣？”

蘇矝被問住了，支支吾吾半天：“我、我從書里看的……而且沐老師你剛才幫我擰瓶蓋，還幫我洗碗，肯定不是真的冷嘛。”

她說話時眼睛亮亮的，帶著點篤定。

沐衿看著她的眼睛，突然沒了反駁的興致。

她轉身往外走：“洗完了早點休息。”

“哦！

好！”

蘇矝趕緊應著。

夜里十點，節目組宣布“夜間心動時刻”——可以給想聊天的人發一條匿名消息，對方可以選擇回或不回。

蘇矝趴在床上，對著手機屏幕猶豫了半天。

她點開沐衿的頭像（節目組給的虛擬頭像，只有嘉賓知道對應誰），手指在鍵盤上敲敲打打：“今天的巧克力很好吃，謝謝。”

想了想，又加了句，“你的黑貓布偶我放在床頭了，它看著很乖。”

發送成功后，她把手機塞回枕頭下，心跳得有點快。

另一邊，沐衿剛洗完澡，手機“叮”地響了一聲。

她拿起一看，是匿名消息。

點開后，看到內容時，指尖頓了頓。

她靠在床頭，看著床頭柜上的黑貓布偶——剛才洗完澡回來，不知怎么就順手把它擺在那了。

布偶的眼睛歪歪扭扭，卻好像真的在看著她。

沐衿沉默了幾秒，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兩個字：“晚安。”

發送出去后，她把手機扔到一邊，扯過被子蓋住自己。

黑暗里，客廳的攝像頭還在工作，卻沒拍到她耳尖悄悄泛起的一點紅。

而隔壁房間，白語拿著手機，看著郁初發來的消息笑彎了眼。

消息里只有一句：“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我去買。”

別墅里的燈一個個滅了，只有隱藏的攝像頭還亮著，記錄著西個各懷心思的人，在這個初遇的夜晚，悄悄埋下的微妙伏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