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期合作？”

蘇清源清冷的眸子在白日升那張寫滿“真誠”（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精明）的臉上掃過，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十幾瓶被王管事貶得一文不值的回氣散。

長期合作？

聽起來像天方夜譚。

她連下一瓶丹藥的材料錢都還沒著落。

王管事更是像聽到了什么笑話，抱著胳膊，臉上的橫肉抖了抖：“小子，你怕不是窮瘋了，擱這兒消遣我們？

按***加一成？

你知道她這破玩意兒成本多少嗎？

你有靈石嗎？

拿出來看看！”

白日升臉上笑容不變，心里卻飛速盤算。

靈石？

他現在連靈石渣都摸不出來一顆。

但他不能露怯。

“王管事說笑了，”白日升轉向王管事，語氣不卑不亢，“生意嘛，講究個你情我愿。

這位姑**丹藥既然您看不上，那不如讓給我這識貨的？

至于靈石……”他拖長了音調，目光重新落回蘇清源身上，“姑娘，我們找個安靜地方詳談？

這里人多眼雜，談生意不太方便。”

他刻意加重了“生意”兩個字，同時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周圍若有若無投來的好奇目光。

在這魚龍混雜的棚戶區，露財是大忌，哪怕只是“可能”露財。

蘇清源猶豫了一下。

眼前這個陌生人雖然同樣窮酸，但眼神里那股不同于其他散修的算計和篤定，讓她莫名覺得……或許可以聽聽？

反正情況己經不能再壞了。

她默默地將攤位上的丹藥一瓶瓶收進一個同樣破舊的儲物袋里，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珍重。

“哼，裝神弄鬼！”

王管事見兩人真要談，不屑地啐了一口，“蘇清源，別怪我沒提醒你，這小子一看就是個騙子！

到時候被騙得褲衩都不剩，可別哭爹喊娘！”

說完，他也不再理會，轉頭去招呼其他看起來更“有潛力”的顧客了。

白日升無視了王管事的嘲諷，對蘇清源做了個“請”的手勢。

蘇清源抿了抿唇，抱著儲物袋，跟著白日升離開了喧鬧的集市區域，拐進了一條更偏僻、更泥濘的小巷。

巷子盡頭，靠著半堵殘墻，勉強算是個避風的地方。

空氣中那股混合的臭味似乎更濃郁了。

“地方簡陋，姑娘見諒。”

白日升率先開口，臉上那副精明的笑容收斂了幾分，顯得稍微正經了些，“在下白日升，剛來此地不久。”

“蘇清源。”

少女的聲音依舊清冷，帶著一絲戒備，“你說要按***加一成收我的丹藥，還要長期合作？

你……有靈石？”

她問得很首接，目光緊緊盯著白日升的眼睛。

白日升坦然迎上她的目光，攤了攤手，非常光棍地說：“現在沒有。”

蘇清源眉頭瞬間皺緊，轉身就要走。

果然是個騙子！

“等等！”

白日升趕緊叫住她，“蘇姑娘，靈石我現在是沒有，但我們可以創造靈石！”

蘇清源停下腳步，回頭看他，眼神里寫滿了“你在逗我”。

“聽我說完，”白日升語速加快，大腦飛速運轉，前世給投資人畫餅……哦不，是做商業計劃書的本能瞬間激活，“你的丹藥，問題不在于質量，而在于定位和成本控制！”

蘇清源微微一怔。

“王管事那種人，要的是能賣高價、利潤高的正品丹藥，目標客戶是那些稍微有點閑錢的修士。

但在這棚戶區，最大的客戶群體是誰？

是和我們一樣，一塊靈石恨不得掰成八瓣花的窮散修！”

白日升指著外面，“對他們來說，一塊靈石一瓶的正品回氣散是奢侈品！

他們需要的是什么？

是便宜！

是能用！

哪怕效果只有正品的一半，甚至三成，但只要價格足夠低，低到他們能承受，這就是巨大的市場！”

他頓了頓，觀察著蘇清源的反應。

少女眼中的戒備似乎松動了一絲，流露出一絲思索。

“你的丹藥，恰恰做到了這一點！”

白日升指著她懷里的儲物袋，“你用廉價的替代材料，通過工藝調整，硬生生把成本壓到了極低！

這就是你的核心競爭力！

別人做不到，或者不屑于做！”

蘇清源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所以呢？

成本再低，沒有靈石周轉，一切都是空談。

煉丹需要材料，需要租用地火，這些都是成本。”

“這就是我們要合作的關鍵！”

白日升眼中**一閃，“我負責銷售、市場、還有最重要的——成本核算與優化！

而你，負責技術，負責用最低的成本，穩定地產出這種‘夠用就行’的丹藥！”

“怎么銷售？

市場在哪？”

蘇清源問到了核心。

“第一步，打開銷路！”

白日升胸有成竹，“你手里這十幾瓶丹藥，就是我們的啟動資金！

不，是啟動樣品！

我不需要你現在就把它們給我，你只需要授權給我去賣。”

“授權？

怎么賣？”

蘇清源更疑惑了。

“賒銷！”

白日升吐出兩個字，“或者叫，代銷！

我去找那些在底層散修中有信譽的小頭目、或者小商鋪，把這丹藥免費給他們試賣！

告訴他們，賣出去一瓶，他們可以抽三成！

賣不出去，原樣退回，他們沒有任何損失！”

蘇清源眼睛微微睜大。

免費給貨，賣出分成？

這……風險豈不是全在自己這邊？

萬一對方賣了不給錢，或者丹藥根本賣不出去呢？

“風險？”

白日升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風險當然有！

但這是最小的風險！

你的丹藥成本己經壓到最低，就算這十幾瓶全砸手里，損失也是可控的。

而一旦打開銷路，我們就能迅速回籠資金，并且掌握第一手的市場反饋！”

他越說越興奮：“更重要的是，通過這種方式，我們能快速建立分銷渠道！

不需要我們自己擺攤，省時省力！

那些小頭目為了抽成，也會拼命去推！

等口碑和需求起來，我們甚至可以讓他們預付一部分定金！”

“那……我的分成呢？”

蘇清源問出了最實際的問題。

她煉丹也是要花時間精力的。

“五五！”

白日升毫不猶豫，“所有利潤，扣除掉下次煉丹的材料成本后，我們五五分賬！

你負責生產，我負責銷售和運營！”

五五分賬！

這個比例讓蘇清源有些意外。

在她看來，銷售似乎更關鍵也更難。

“很公平，”白日升補充道，“沒有你的技術，就沒有產品。

沒有我的銷售，產品變不成靈石。

我們是平等的合伙人。”

平等的合伙人……這個詞讓蘇清源心頭微動。

她一首單打獨斗，因為她的“低成本煉丹術”不被主流認可，被視為歪門邪道。

眼前這個人，似乎真的看到了其中的價值。

“可是……啟動資金呢？”

蘇清源還是繞回了原點，“就算賒銷，下次煉丹的材料錢……這就是我要解決的第二步！”

白日升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靠這第一批貨打開銷路，建立信譽后，我們可以去找上游的材料供應商談！

同樣用‘未來訂單’和‘穩定合作’去談賬期！

讓他們先賒給我們一批材料，等丹藥賣出去了再付款！

這叫……供應鏈融資！”

蘇清源聽得有些暈，但大致明白了意思：空手套白狼，一環套一環。

“這……能行嗎？”

她有些不確定。

這計劃聽起來太……太冒險，也太精明了。

“不試試怎么知道？”

白日升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在昏暗的巷子里顯得有些晃眼，“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我們這種窮鬼，想修仙，就更得走點‘野路子’！

蘇姑娘，你甘心一輩子被王管事那種人壓價，連成本都收不回來嗎？

你甘心守著這么好的技術，卻連個像樣的洞府都租不起嗎？”

他指了指周圍破敗的環境：“看看這里！

我們難道要一輩子待在這種地方，**這種‘仙氣’？”

蘇清源順著他的手指看去，殘破的土墻，泥濘的地面，空氣中彌漫的酸臭……她握緊了懷里的儲物袋，里面是她熬夜煉制的丹藥，是她全部的希望，也是她擺脫現狀的唯一依仗。

她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息里依舊帶著棚戶區特有的味道。

然后，她抬起頭，看向白日升，清冷的眸子里閃過一絲決斷。

“好。”

她吐出一個字，“我跟你合作。

但第一批丹藥，我要看著你怎么賣出去。”

成了！

白日升心中一塊大石落地，臉上笑容更盛：“沒問題！

合作愉快，蘇合伙人！

現在，讓我們開始我們的……‘省錢修仙’大業第一步！”

他伸出手。

蘇清源猶豫了一下，也伸出自己因為常年接觸藥材而有些粗糙的手，輕輕握了一下。

一窮二白的精算師，和同樣一窮二白的技術宅煉丹師，在這修仙界最底層的角落里，達成了改變彼此命運（以及未來修仙界商業格局）的第一次握手。

白日升心里的小算盤又開始噼啪作響：搞定技術合伙人，啟動樣品有了，銷售策略定了……接下來，就是去忽悠……哦不，是去說服第一批“渠道商”了！

這仙路，果然每一步都得精打細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