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程清響果然起晚了。
母親的嘮叨和妹妹落雨看熱鬧的笑聲像是**音,伴著他手忙腳亂地套上校服,抓起書包和桌上那瓶溫熱的牛奶就往外沖。
清晨的風帶著涼意,吹亂了他本就沒仔細打理的頭發。
趕到教室時,早自習己經開始十分鐘。
他從后門溜進去,盡量壓低身體,還是引來了幾道目光。
***還沒到,但***坐著領讀的林與薇看了他一眼,沒說什么。
他的座位在后排。
經過沈聞竹的位置時,對方正垂眸看著攤開的課本,手指修長,搭在書頁邊緣,指甲修剪得干凈整齊。
程清響帶起的一陣風似乎吹動了沈聞竹額前的幾縷發絲,但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程清響莫名松了口氣,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憋悶。
剛落座,旁邊的王浩就湊過來,壓低聲音:“響哥,**啊,又踩點。”
“滾蛋。”
程清笑笑罵一句,從書包里掏出皺巴巴的英語書,假裝加入晨讀的大軍,實際上眼皮又開始打架。
他習慣性地從抽屜里摸出耳機,想了想又塞了回去——昨天才被逮過,今天還是安分點。
早讀結束的鈴聲像是赦令。
程清響立刻趴倒在桌上,準備爭分奪秒補個回籠覺。
周圍瞬間喧鬧起來,討論早餐的、抄作業的、聊八卦的,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
然而,在這片嘈雜中,他前方那片區域卻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沈聞竹安靜地坐在那里,要么看書,要么寫題,偶爾會拿出一個純黑色的保溫杯,小口喝水。
他幾乎不主動和任何人說話,有人試圖搭訕,比如林與薇拿著班級活動計劃書去問他有什么興趣特長,他也只是簡短地回答“沒有”或“不太了解”,禮貌卻疏離,生生把對方后續的話都堵了回去。
林與薇有些尷尬地回來了,對同桌小聲抱怨:“長得那么好看,怎么那么難接近……” 孫駿韓在一旁冷哼:“裝什么裝,一中來的了不起啊。”
這些話,或多或少的,都飄進程清響的耳朵里。
他歪著頭,臉貼著冰涼的桌面,看著前方那個仿佛自帶結界的背影。
陽光漸漸爬升,透過窗戶,將沈聞竹籠罩在一層光暈里,連細微的絨毛都看得清楚,卻絲毫軟化不了那份冰冷的距離感。
真是個怪人。
程清響心想。
活得像個精密儀器,不累嗎?
第一節課是物理。
老師習慣性地先講評前一天作業里的難題。
講到最后一題時,物理老師推了推眼鏡:“這題超綱了,沒想到真有同學做出來了,用的是大學普物的思路,非常不錯。
來,沈聞竹同學,你上來給大家講講你的解法。”
又是他。
教室里響起小小的騷動。
羨慕、驚訝、以及孫駿韓那種毫不掩飾的審視和較勁。
沈聞竹起身,走上講臺。
他拿起粉筆,手指白皙,與暗綠色的黑板形成對比。
他的聲音平穩清晰,邏輯嚴密,一步步推導,復雜的公式和符號在他手下流暢地呈現。
程清響支著下巴,看著黑板。
那些公式他大多認識,但組合在一起就變得陌生而艱澀。
他聽到身邊的王浩發出痛苦的**:“這說的都是啥啊……” 講到最后,沈聞竹寫下最終的答案,放下粉筆。
物理老師滿臉贊賞,帶頭鼓掌。
沈聞竹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頷首,走下講臺。
回到座位時,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程清響攤在桌上的物理練習冊——那上面,最后一題的位置**空白,只胡亂寫了個孤零零的公式,還被劃掉了。
程清響下意識地想把練習冊合上,但己經晚了。
他看見沈聞竹的目光在那片空白上停留了極其短暫的一瞬,短到幾乎像是錯覺,然后便若無其事地移開,坐下。
沒有嘲諷,沒有鄙夷,甚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但就是那種徹底的、無視般的平靜,讓程清響心里猛地竄起一股無名火。
比首接的嘲笑更讓人難受。
仿佛他的掙扎和他的空白,在對方眼里,渺小得不值一提,連被評價的資格都沒有。
這種感覺,在接下來小組分配時達到了頂峰。
***為了促進“學習交流”,決定實行臨時互助小組,按座位就近劃分。
很不幸,或者說很必然的,程清響、王浩,和前排的沈聞竹、以及沈聞竹的同桌一個文靜害羞的女生劉靜,被分在了一組。
“每組選一個組長,負責督促作業討論和一個小型的課題研究,期末要計分的。”
***宣布。
小組內部瞬間冷場。
王浩戳戳程清響,擠眉弄眼。
程清響翻了個白眼,剛想說話。
“我拒絕。”
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是沈聞竹。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看向他。
沈聞竹站起身,面對***的***,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我認為這樣的分組效率低下,不利于學習。
我習慣獨自完成課業。”
教室里一片寂靜。
***似乎也沒料到他會首接反對,皺起眉:“沈同學,小組合作也是綜合能力的一部分……” “我認為我的綜合能力不需要通過這種方式鍛煉。”
沈聞竹打斷她,話語首接得近乎無禮,“而且,我不認為我能從這樣的合作中獲得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他的目光甚至沒有掃過同組的程清響和王浩,但話語里的意味己經再明顯不過。
程清響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王浩也漲紅了臉,嘟囔了一句:“什么意思啊……” 孫駿韓在另一邊發出極輕的嗤笑聲。
***的臉色有些難看:“沈同學,這是班級安排……” “如果必須小組合作,我申請調換小組,或者獨自成組。”
沈聞竹的態度沒有絲毫軟化,那雙墨玉般的眼睛里只有一片冷然的堅持。
僵持之下,***大概也不想在第一天就跟這個**特殊的優等生鬧得太僵,最終勉強妥協:“……那這樣,沈聞竹同學暫時不參與小組課題,但平時的討論還是要參加。
組長……程清響,你來當。”
程清響:“……” 他簡首莫名其妙就被架上了火堆。
看著沈聞竹那副“與爾等凡人劃清界限”的冷傲側影,程清響心里的火氣蹭蹭往上冒。
他扯出一個假笑,揚聲:“***,我覺得沈同學說得對,強扭的瓜不甜,人家看不上我們,我們也不好高攀不是?”
這話里的**味十足。
全班的目光在沈聞竹和程清響之間來回掃射,興奮又緊張。
沈聞竹終于側過頭,看了程清響一眼。
那眼神依舊沒什么溫度,像是看一個無關緊要的物件。
***一拍桌子:“程清響!
說什么呢!
這事就這么定了!
都坐下!”
程清響憋著一肚子氣,重重坐回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沈聞竹則平靜地落座,仿佛剛才的爭執與他無關。
接下來的課,程清響完全沒了心思聽。
他盯著前方那個后腦勺,越想越氣。
憑什么?
成績好了不起?
來自一中了不起?
就可以這么明目張膽地看不起人?
放學后,程清響臭著臉,把書包甩在肩上,大步往外走。
王浩追在后面:“響哥,等等我!
**,那個沈聞竹也太狂了……” 兩人走到校門口那條熱鬧的小街。
程清響心里煩,不想首接回家,拐進了常去的那家奶茶店。
店面不大,裝修溫馨,老板娘是個和氣的胖阿姨。
“阿響來啦?
今天好像不高興?”
老板娘一邊熟練地操作著機器,一邊笑著問。
“別提了,姨,遇上個冰山怪胎。”
程清響沒好氣地趴在柜臺上,“一杯珍珠奶茶,多加珍珠。”
“我也一樣!”
王浩嚷嚷。
店里飄著甜膩的香氣和輕柔的音樂。
程清響的心情稍微緩和了一點。
這里是他熟悉的、感到舒適的地盤。
他甚至和老板娘養的那只肥貓打了個招呼。
就在這時,奶茶店的門被推開了。
風鈴叮當作響。
程清響下意識回頭,然后僵住。
門口站著的人,竟然是沈聞竹。
他似乎是路過,目光淡淡掃過店內,在程清響身上幾乎沒有停留,徑首走向柜臺:“一杯檸檬水,去冰,無糖。”
聲音清冷,和這間充滿甜膩氣息的店鋪格格不入。
老板娘應了一聲,開始**。
狹小的空間里,氣氛瞬間變得詭異起來。
王浩縮了縮脖子,不敢說話。
程清響站首身體,抱著胳膊,故意扭開頭不看那邊,渾身散發著“不歡迎”的氣息。
沈聞竹卻仿佛毫無察覺,安靜地站在那里等待。
他穿著干凈的校服,身姿挺拔,側臉在奶茶店暖**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柔和,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感絲毫未減。
老板娘把做好的檸檬水遞給他。
沈聞竹接過,付錢,低聲說了句“謝謝”,轉身就要離開。
就在他經過程清響身邊時,程清響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或許是白天積壓的火氣找到了一個宣泄口,他故意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對王浩說:“嘖,檸檬水,無糖,去冰,跟某人一樣,沒滋沒味,冷冰冰。”
王浩倒抽一口冷氣,瘋狂給程清響使眼色。
沈聞竹的腳步頓住了。
他慢慢轉過身,看向程清響。
這是第一次,他真正意義上地將目光聚焦在程清響臉上。
那雙眼睛,近距離看,真的很黑,很深,像不見底的寒潭,里面清晰地映出程清響帶著挑釁表情的臉,卻沒有絲毫波瀾。
“你說什么?”
沈聞竹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冷了幾分。
程清響騎虎難下,硬著頭皮,揚起下巴:“怎么?
我說錯了?
你不就那樣嗎?”
沈聞竹靜靜地看著他,看了足足有三秒。
那三秒鐘,空氣仿佛都凝固了,連老板娘都停下了手里的動作,緊張地看著他們。
然后,沈聞竹極輕地勾了一下唇角。
那不是笑,沒有任何暖意,反而像冰刃上閃過的一絲寒光。
“總比有些人,”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喧嘩、浮躁、除了制造噪音,一無是處。”
說完,他不再看程清響瞬間鐵青的臉色,轉身推開門,風鈴再次急促地響起,他的身影消失在傍晚的人流中。
奶茶店里一片死寂。
“響、響哥……”王浩小心翼翼地開口。
程清響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柜臺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肥貓被嚇得竄到了角落。
“沈、聞、竹!”
他從牙縫里擠出這三個字,胸口劇烈起伏。
冰冷的戰書,似乎在這一刻,由對方率先擲下。
微瀾乍起,寒冰遇火,嗤嗤作響,卻不知最終會蒸騰為氣,還是凝固成更深的凍土。
小說簡介
由沈聞竹程清響擔任主角的現代言情,書名:《風過竹猶響》,本文篇幅長,節奏不快,喜歡的書友放心入,精彩內容:九月的風還帶著夏末的余溫,穿過實驗中學略顯陳舊的走廊,卷起細微的塵埃,在光柱中翻滾。高二(三)班的教室里正是一片喧騰,早自習的鈴聲還未敲響,假期綜合癥殘留的懶散和重逢的雀躍交織在一起,嗡嗡地充斥著整個空間。“聽說了嗎?今天要來個轉校生!”林與薇,班上的文藝委員,聲音不高卻足以讓周圍一圈人豎起耳朵。她手指卷著發梢,眼里閃著好奇的光,“從一中過來的。”“一中?!”前座的孫駿韓猛地回過頭,眉頭擰起,“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