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驍?shù)拿圆恃澫ドw處磨出了毛邊，他蹲在建材市場的臺階上，盯著手機銀行里的數(shù)字——376.42元。

煙蒂在腳邊堆了小半圈，最后一根煙剛點燃，就被突如其來的雨澆滅。

他把煙**扔進積水里，濺起的水花沾在破了洞的帆布鞋上，和汗混在一起，黏得難受。

“驍子，這月房租再拖，房東就要撬門了。”

電話里，媳婦的聲音帶著哭腔，“娃的奶粉也快沒了，你到底啥時候能拿到錢？”

林驍攥緊手機，指節(jié)泛白：“再等等，工地那邊說這禮拜準(zhǔn)結(jié)。”

這話他自己都不信。

退伍三年，工程兵的手藝沒讓他混上好日子，跟著的包工頭跑了兩個，欠薪加起來快三萬。

今天早上，他還在勞務(wù)市場跟人搶卸瓷磚的活，扛著五十斤的箱子爬三樓，差點栽下去——腰是在部隊扛鋼架傷的，陰雨天就疼得首不起來。

雨越下越大，他躲進旁邊的報刊亭，老板正刷著短視頻，屏幕里“緬北高薪招工”的廣告跳出來，配音嘶吼著“月薪三萬，包吃包住”。

林驍嗤笑一聲，剛要移開眼，手機震了。

來電顯示是“趙磊”。

這個名字像根刺，扎進林驍?shù)幕貞浝铩?br>
五年前在滇西的隧道里，林驍被落石砸中腿，是趙磊背著他跑了三公里山路，硬生生把他從鬼門關(guān)拉回來。

退伍后趙磊去了云南，說要做“邊境生意”，倆人漸漸斷了聯(lián)系。

“老林！

可算打通了！”

趙磊的聲音透著股子興奮，**里有發(fā)動機的轟鳴，“我現(xiàn)在在緬北，跟著一個中資老板**建，修跨境公路！

缺個懂工程、能扛事的人，你不正好是工程兵出身嗎？”

林驍心里一動，又很快壓下去：“緬北？

我聽說那邊不太平。”

“太平！

絕對太平！”

趙磊的聲音壓低了些，像是怕被人聽見，“老板是咱河北老鄉(xiāng)，跟當(dāng)?shù)?*都有關(guān)系，工地周圍全是安保，比國內(nèi)還安全！

月薪兩萬五，先付一半定金，干滿半年還能把家屬接過來！”

兩萬五。

林驍?shù)男奶┝艘慌摹?br>
房租、奶粉、**降壓藥，還有欠工友的錢，這些數(shù)字在他腦子里轉(zhuǎn)圈。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真……真有這么好？”

“我能騙你嗎？”

趙磊的聲音突然軟下來，“當(dāng)年在隧道里，你說過咱哥倆要一起發(fā)財。

這次機會難得，我第一個就想到你。

你要是來，明天就有車從云南邊境接你，機票我給你報了。”

電話掛了，林驍盯著手機屏幕，手指在撥號鍵上懸著。

他給媳婦打了個電話，說找到個“穩(wěn)當(dāng)?shù)墓こ袒睿べY高”，媳婦在那頭哭了，說“你注意安全，別太累”。

第二天一早，林驍背著個帆布包，里面裝著兩件換洗衣和部隊發(fā)的軍用水壺，坐上了去云南的長途汽車。

車開了十八個小時，到邊境小鎮(zhèn)時，天己經(jīng)黑了。

趙磊穿著黑色夾克，站在路邊抽煙，比以前胖了不少，手腕上的金表在路燈下晃眼。

“老林！

這邊！”

趙磊迎上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重得讓林驍皺了皺眉，“走，先去吃點東西，晚上咱過邊境，明天就能到工地。”

飯館是個鐵皮棚子，菜上來全是辣的，林驍吃不慣，扒了兩口米飯。

趙磊一個勁地勸酒，說“到了這邊就得入鄉(xiāng)隨俗”。

林驍沒敢多喝，他注意到鄰桌的兩個男人一首盯著他，眼神冷冰冰的，像在打量貨物。

“***給我。”

趙磊突然說，“過邊境要登記，統(tǒng)一保管，到了工地就還你。”

林驍心里咯噔一下，部隊教的警惕性冒了出來：“我自己拿著不行嗎？”

趙磊的笑容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復(fù)自然：“這邊規(guī)矩不一樣，怕丟了麻煩。

你還信不過我？”

林驍咬了咬牙，把***遞了過去。

他想，趙磊是過命的兄弟，總不能坑他。

吃完飯，趙磊帶著他往山里走，說是“抄近路，快”。

路上沒燈，只有手機手電筒的光，照在滿是碎石的小路上。

林驍?shù)难珠_始疼，每走一步都像**。

走了大概半小時，前面出現(xiàn)一輛白色面包車，車門開著，里面黑漆漆的。

“上車，到了邊境 checkpoint 就好了。”

趙磊推著林驍往車上走。

林驍剛邁上車，就被人從后面猛地一推，他踉蹌著撞到前排座椅，還沒反應(yīng)過來，手腕就被粗麻繩綁住了。

車?yán)镉腥齻€人，都戴著黑色口罩，眼神兇狠，手里拿著***。

“趙磊！

你干啥！”

林驍吼道。

趙磊站在車外，臉上的笑容沒了，眼神冷得像冰：“老林，別怪我。

誰讓你這么好騙呢？

你這工程兵的身份，在這邊能賣個好價錢。”

面包車的車門“哐當(dāng)”一聲關(guān)上，林驍聽見“咔嗒”一聲——是鎖芯被焊死的聲音。

他掙扎著想去踹車門，一根***狠狠砸在他背上，疼得他眼前發(fā)黑。

“老實點！

再動就廢了你！”

一個口罩男惡狠狠地說，手里的***滋滋響。

面包車發(fā)動了，顛簸著往山里開。

林驍靠在冰冷的鐵皮上，透過車窗的縫隙，看到外面的山路越來越偏，連路燈都沒了。

他想起趙磊在電話里說的“一起發(fā)財”，想起媳婦的眼淚，想起媽在電話里說“別太累”，眼淚突然就流了下來。

他不是哭疼，是哭自己傻。

怎么就信了“高薪”的鬼話？

怎么就忘了部隊里教的“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車開了大概一個小時，停在一個廢棄的倉庫前。

林驍被拖下車，推搡著進了倉庫。

里面黑壓壓的全是人，男女老少都有，有的在哭，有的在發(fā)抖，還有的像傻了一樣坐著。

一個穿迷彩服的男人拿著擴音器，嘶吼著：“從今天起，你們都是我的人！

想活著，就乖乖聽話！

敢跑？

打斷你們的腿！”

林驍被推到一個角落，旁邊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臉上還帶著淚痕，手里攥著個破舊的玩偶。

她小聲說：“我是被網(wǎng)友騙來的，說這邊有明星培訓(xùn)班……”林驍?shù)男某恋搅斯鹊住?br>
他摸了摸帆布包，軍用水壺還在，壺底是他在部隊時刻的“忠”字。

他盯著那個字，突然想起退伍時連長說的話：“無論到哪兒，都要守住自己的底線，別被**沖昏了頭。”

倉庫的鐵門“哐當(dāng)”一聲關(guān)上，外面?zhèn)鱽礞i門的聲音。

黑暗中，有人開始哭，有人在罵，林驍卻沒出聲。

他靠在冰冷的墻上，閉上眼睛，腦子里開始盤算——這里的布局、守衛(wèi)的人數(shù)、逃跑的路線。

他是工程兵，在部隊學(xué)過地形勘察、野外生存，還練過近身格斗。

就算被綁住了，他也不能坐以待斃。

突然，倉庫的燈亮了，那個穿迷彩服的男人走了進來，手里拿著個花名冊，念著名字：“林驍！

工程兵出身？”

林驍抬起頭，眼神冷得像冰：“是。”

男人笑了，露出一口黃牙：“好啊，正好工地缺個會修機器的。

你要是聽話，我讓你少受點罪。”

林驍沒說話，他盯著男人腰間的鑰匙串——有倉庫的鎖，還有面包車的鑰匙。

他的手指悄悄動了動，麻繩勒得手腕生疼，但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他必須活著出去，回到那個有媳婦、有娃、有**家。

倉庫外，趙磊拿著一沓鈔票，遞給穿迷彩服的男人：“這小子身體好，能干活，沒騙你吧？”

男人數(shù)了數(shù)錢，滿意地點點頭：“不錯，下次有這樣的‘貨’，再給我?guī)怼！?br>
趙磊笑著點頭，轉(zhuǎn)身走了。

他沒回頭，也沒聽見倉庫里林驍那聲低沉的、帶著血味的嘶吼——“趙磊，我早晚要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