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現在的**早己**，外戚勢力龐大，也不知道哪個大臣是忠臣，哪個大臣是奸臣，甚至就連趙奢身邊的總管大太監也一樣諂媚、誤政。

面對如此錯綜復雜的局面，鄧徹有些頭疼，不知道該從哪里下手。

思來想去，他想到——離他最近的人，就是最危險的人。

鄧徹決定先好好整治一下內廷，畢竟自己的衣食起居全是由內廷負責的。

清理好身邊的蛀蟲，才有底氣去撼動盤根錯節的朝堂勢力。

“李福全！”

“奴才在。”

李福全弓著身子走了進來。

鄧徹盯著李福全那副低眉順眼的樣子，腦子里飛快轉著——他對這宮廷的規矩一竅不通，原主的記憶里只有酒色財氣，想揪毛病，只能從最實在的“過日子”里找。

“剛醒時聞著殿里有股甜香，”他故意拖長了調子，目光落在案上那碗沒動的燕窩羹上，“是你讓人燉的？”

李福全連忙點頭：“是呢陛下，昨兒聽御膳房說新到了一批血燕，奴才想著給您補補身子，就燉了些。”

“血燕？”

鄧徹拿起銀勺撥了撥碗里的東西，膠質看著倒濃稠，可他在現代刷過科普，知道血燕多是噱頭，“這玩意兒貴不貴？”

李福全臉上堆著笑：“貴是貴了點，不過對陛下身子好，值當！

這一小碗，也就……也就五十兩銀子。”

“五十兩？”

鄧徹手一頓，銀勺碰在碗沿上叮當作響。

他雖不知大承朝的物價，但是五十兩銀子聽著就不是小數目。

他故意露出茫然的表情，“朕……好像忘了，五十兩能買多少米？”

李福全愣了愣，顯然沒料到帝王會問這種“俗事”，支吾道：“這……奴才也不太清楚，大概……能買幾石吧？”

“幾石？”

鄧徹挑眉，拿起塊剛端上來的酥餅，咬了一小口，“這酥餅用的是哪的面？

昨兒吃著有點糙。”

李福全額頭開始冒細汗：“是……是京郊莊子上供的新麥，許是磨得粗了些，奴才回頭讓他們再過兩遍篩。”

“新麥？”

鄧徹把酥餅放回碟子里，指尖沾了點餅屑，“那莊子每年給宮里供多少面？

一石麥能磨出多少粉？

這酥餅用的面，算下來一兩銀子能買多少斤？”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李福全的臉肉眼可見地白了。

他哪算過這些？

御膳房采買面粉，歷來是報“上等新麥十石，銀五十兩”，實際只買五石，剩下的銀子就進了他和采辦太監的口袋，誰會較真“一石麥磨多少粉”？

“這……這些瑣碎賬，奴才讓御膳房管事來跟您說？”

他試圖把皮球踢出去。

“不必。”

鄧徹擺了擺手，忽然指向窗外，“剛進來時見小太監端著盆羊肉羹往偏殿去，是給誰的？”

李福全道：“是給守殿的侍衛們做的早膳，天冷，讓他們暖暖身子。”

“侍衛的早膳用的什么羊肉？”

鄧徹追問，“跟朕膳房里的一樣嗎？”

“那哪能一樣！”

李福全連忙道，“陛下用的是西口外的羯羊肉，肥而不膩；侍衛們吃的就是普通羊肉，差遠了。”

“普通羊肉多少錢一斤？”

鄧徹緊盯著他，“朕膳房的西口羯羊，又是多少錢一斤？”

李福全的后背己經濕透了。

侍衛的羊肉是采辦時故意壓價收的陳肉，三兩銀子能買十斤，而報給皇帝的“西口羯羊”，明明是本地羊肉，卻按二十兩一只的價記賬。

他結巴著說不出話，只能一個勁地擦汗。

鄧徹看他這副模樣，心里大概有了數。

他放下銀勺，慢悠悠道：“看來你也記不太清。

這樣吧，你去把這三個月御膳房的采買賬冊拿來，從米面油鹽到雞鴨魚肉，一筆一筆都列清楚——朕倒想看看，朕這張嘴，一天要吃掉多少銀子。”

他頓了頓，故意添了句：“對了，順便讓采辦的太監也一起來，朕有些‘忘了’的事，想問問他。”

李福全的腿肚子都在打顫。

賬冊上的貓膩太多，采辦太監更是個油滑的，真被陛下問急了，保不齊就把他供出來。

可帝王的話擺在這兒，他哪敢不應？

“奴……奴才這就去辦。”

李福全躬身退出去時，腳步都有些踉蹌。

鄧徹看著他的背影，拿起那塊酥餅又咬了一口。

糙是真糙，哪值當用“上等新麥”？

他雖不懂帝王權術，卻明白一個理——再復雜的**，根子都在“錢”上。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這“吃”出來的窟窿，先捅開一個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