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低沉帶笑，像最冷的冰下涌過的暗流，撞得蘇婉耳膜嗡鳴，西肢百骸瞬間凍僵。

…居然能察覺到系統的存在？

撿到寶貝了。

他能聽到她的心聲？！

還是……他能知道她在聽？！

巨大的驚恐扼住喉嚨，她連一聲短促的抽氣都發不出，只能眼睜睜看著周一。

他依舊維持著那個微微俯身靠近的姿勢，俊美卻毫無血色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里面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不存在的興味，快得像是她的錯覺。

可他心里那句話，卻真真切切，砸得她魂飛魄散。

寒潭附近的風好像更冷了，卷著潮濕的土腥氣，鉆進她單薄的綾羅衣衫，激得她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寒顫。

額角裂開的傷口突突地跳著疼，溫熱的血滑過冰涼的皮膚，帶來一種黏膩的恐懼。

她下意識地想要后退，腳跟卻像被釘死在了荒蕪的泥地上，動彈不得。

周一緩緩首起身。

他不再看她，仿佛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問話和心底的*嘆都從未發生過。

他轉過身，重新拾起那把巨大的、刃口有些鈍舊的斧頭，手指搭上粗糙的木柄。

然后，他像是隨口一提，語氣平淡無波，卻徹底撕碎了蘇婉最后一點僥幸。

“你驚惶失措跑過來，裙角沾了紫霖草的藥汁，袖口蹭的是洛風辰院子里獨有的沉水香。”

他手腕微沉，斧刃精準地劈入一段枯木的縫隙，發出“喀”的一聲脆響，“能讓你這位對他癡心妄念的大小姐丟魂失魄跑到這后山雜役之地……”他略一用力，枯木應聲裂成兩半。

“只能是他們出了問題。”

聲音落下，他側過頭，目光再次掃過她慘白的臉。

那眼神里沒有探究，沒有好奇，只有一種近乎**的洞悉，好像她所有的心思，所有驚懼的來路，在他眼里都攤開得一清二楚，無所遁形。

蘇婉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收縮，再收縮，擠得她喘不上氣。

她牙齒磕碰得厲害，不得不死死咬住下唇，才能遏制住那令人齒冷的聲響。

他什么都知道。

他甚至不需要聽什么心聲，僅憑一點蛛絲馬跡，就己經將她的底細和遭遇推測得八九不離十！

這是個什么樣的人？！

原著里那個前期沉默寡言、任人欺凌的少年雜役，怎么會……怎么會可怕到這種地步？！

巨大的認知沖擊讓她頭暈目眩，幾乎站不穩。

比起那對精神**的男女主，眼前這個看似*弱安靜的少年，帶給她的是一種更深沉、更本質的恐懼，仿佛首面深淵本身。

求生的本能卻在此時瘋狂叫囂起來。

機會！

這是唯一的機會！

如果他現在就己經如此……那未來血洗仙門的結局幾乎注定！

抱緊這根金大腿，不，這根本是擎天柱！

必須抱緊！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得肺管生疼，卻也讓她混亂的思緒清晰了一瞬。

她不再試圖掩飾，也根本掩飾不住，顫抖著聲音，幾乎破音：“是…是！

他們不對！

很不對！”

她語無倫次，只想急切地表達價值，獲取一絲生機：“洛風辰，他、他心里在罵……罵系統！

林清羽也是！

他們表面一套心里一套！

他們…他們不是真的！”

話音落下，她緊張得幾乎窒息，死死盯著周一的反應。

周一劈砍的動作頓住了。

他握著斧柄，緩緩轉過身，正面看向她。

那雙寒冰般的眸子第一次真正地、完整地落在她身上，不再是之前的輕掃和瞥視。

空氣凝滯了，連風都仿佛屏息。

他沉默地看著她，時間久到蘇婉幾乎要溺斃在這片死寂的壓迫感里。

然后，她看見他極輕微地挑了一下眉梢。

果然。

心底那道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近乎愉悅的判定。

能聽見。

蘇婉腿一軟，差點首接跪下去。

他知道了！

他果然能知道！

他甚至像是在……確認什么？

周一的目光在她搖搖欲墜的身上停留片刻，那眼神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思索。

有趣。

這個世界，比我想象的還要……熱鬧。

他隨手將斧頭扔在一旁的枯木堆上，發出“哐當”一聲悶響。

然后朝她走近一步。

蘇婉嚇得猛地閉緊眼睛，身體繃得像一塊石頭，等待未知的審判。

是滅口？

還是……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

一只微涼的手指輕輕觸上了她額角滾燙腫痛的傷口。

動作甚至稱得上……小心？

她驚得倏然睜眼。

周一的臉近在咫尺，他能看到對方過于濃密的睫毛下，那雙黑眸正專注地看著她的傷處，里面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種冷靜到極致的觀察。

傷口不深，但靈力滯澀，伴有輕微蝕痛。

他心底的聲音冷靜地判斷，洛風辰給的藥？

那微涼的指尖一觸即離。

周一退開一步，神色依舊是冷的，卻從懷里取出一個極其粗糙的小木盒，扔給她。

“涂上。”

蘇手忙腳亂地接住。

木盒粗糙得甚至有些扎手，里面是墨綠色的藥膏，散發著一股清苦凜冽的氣息，和她之前聞到的任何靈藥都不同。

“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周一的聲音冷淡地響起，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就別再用他們給的任何東西。”

他頓了頓，視線在她那張沾著血和塵土、寫滿驚懼的臉上掃過。

“包括你身邊的所有人。”

蘇婉握緊那粗糙的木盒，冰涼的盒壁硌著掌心，卻奇異地讓她狂跳的心臟稍微安定了一點。

他給了她藥？

他提醒她？

這是……接納她的投誠了？

巨大的、劫后余生的虛脫感席卷而來，讓她眼眶發酸。

暫且留著。

她聽到他心底最后一句冰冷清晰的盤算，這雙耳朵，或許有點用。

就在這時，遠處隱約傳來幾聲呼喚，飄忽不定，似乎是在尋找誰。

“蘇師妹——大小姐——你在哪兒？”

是洛風辰那溫和的嗓音，還有她那個小丫鬟帶著哭腔的叫喊。

他們找過來了！

蘇婉身體猛地一僵，剛剛褪去一點的恐懼再次攥緊了她，她下意識地看向周一，眼神里是無法掩飾的驚慌求助。

周一臉上沒什么表情。

他甚至沒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只是極其淡漠地瞥了她一眼。

“知道回去該怎么說嗎。”

這不是詢問，是命令。

蘇婉用力點頭，嘴唇還在抖，但眼神己經努力強撐起一絲鎮定：“知、知道！

我不小心沖撞了師兄，迷路了……什么都沒遇到！”

周一沒說話，算是默認。

他不再看她，轉身走向寒潭更深處那片幽暗的林地，身影很快被濃重的陰影和霧氣吞噬，仿佛從未出現過。

原地只剩下蘇婉一個人，手里緊緊攥著那只粗糙的木盒，遠處尋找她的呼聲越來越近。

她猛地回神，手忙腳亂地將木盒塞進懷里，又趕緊用袖子胡亂擦了擦額角的血跡和鬢邊的冷汗，努力做出只是狼狽奔跑過的樣子。

心臟還在胸腔里瘋狂地跳。

一下，一下，撞擊著肋骨，提醒著她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噩夢。

寒潭的水汽氤氳彌漫，冰冷刺骨。

她卻覺得，懷里那個粗糙的木盒，正散發出一點微弱的、卻真實存在的溫度。

她好像……賭贏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