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時，林琳把開小吃店的想法擺到了飯桌上。

粗瓷碗里盛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玉米糊糊，林琳卻說得眼睛發亮：“爸，等咱們有了自己的店，就不用天天在街邊風吹日曬，還能多做幾種小吃，到時候弟妹們就能天天吃飽飯，您也能好好治病了。”

林建國扒拉著碗里的糊糊，臉上是藏不住的欣慰，可眉頭很快又皺了起來：“琳啊，你這想法好，可咱得實打實過日子——開店得有店面吧？

鎮上的鋪子哪那么好找？

就算找到了，租金、鍋碗瓢盆、米面油鹽，哪樣不要錢？

咱手里就那兩塊多，差得太遠了。”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得林琳心里一涼。

她光顧著暢想未來，倒把現實的難給忘了。

可看著弟妹們扒著碗邊、滿眼期待的模樣，她又咬了咬牙：“爸，錢和店面我來想辦法，您別擔心！”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林琳就揣著昨天賣小吃剩下的零錢，揣著一腔熱血往鎮上跑。

她沒敢坐車，沿著土路快走了一個多小時，到鎮上時太陽剛爬上樹梢。

從東頭的菜市場，到西頭的糧站，再到供銷社門口的熱鬧地段，林琳逢人就問：“大叔，您知道哪兒有小鋪子要出租嗎？”

“阿姨，您家有沒有空房子，想租來做點小生意？”

大多數人要么搖頭說不知道，要么上下打量她幾眼，勸她：“姑娘，開店可不是鬧著玩的，你這點年紀，還是回家好好種地吧。”

林琳沒氣餒，一遍遍地問，腳底板磨得發疼，也只買了個兩分錢的窩頭墊肚子。

首到日頭偏西，她走到鎮西頭的老巷口，才從一個修鞋的大爺嘴里聽到消息：“巷尾那間以前賣雜貨的鋪子，房東前幾天還問我要不要租，你去看看？”

林琳立刻來了精神，順著大爺指的方向跑過去。

巷尾的鋪子確實不大，也就十平米左右，墻面是土坯混著青磚，木門有些褪色，門口還堆著些舊木板。

但勝在臨街，巷口就是去公社的路，來往也有不少人，而且里面有個現成的土灶，省了不少事。

她按著門上貼的地址，找到房東張嬸家。

張嬸是個微胖的中年婦女，圍著圍裙從廚房里出來，上下打量了林琳好幾遍：“你要租鋪子？

做啥生意啊？”

“張嬸，我想賣小吃，就是桂花糕、餛飩這些，干凈衛生，不會弄臟鋪子的。”

林琳趕緊把姿態放低，說得誠懇。

張嬸抱著胳膊想了想，慢悠悠地說：“看你這姑娘挺實誠，我也不坑你。

這鋪子一個月租金五塊，要租的話，先交三個月的押金，一共十五塊。

你要是同意，咱就立個字據。”

“十五塊？”

林琳心里“咯噔”一下，手里攥著的兩塊三毛錢瞬間沒了底氣。

她嘴唇動了動，試著商量：“張嬸，我剛起步，手頭真沒那么多錢，能不能先交一個月的，剩下的我下個月補上？

我保證不拖欠！”

“那可不行。”

張嬸頭搖得像撥浪鼓，“我這鋪子不愁租，之前有人想租，我還沒同意呢。

規矩就是規矩，先交三個月，少一分都不行。”

林琳還想再勸，張嬸卻己經轉身往廚房走：“姑娘，你要是湊夠錢了再來找我，湊不夠就別耽誤工夫了。”

看著張嬸的背影，林琳心里又酸又澀。

她攥著錢，慢慢往回走，路過供銷社時，突然停住了腳步——開店得用米面油鹽、醬油醋，這些要是能賒賬，不就能省下一筆錢嗎？

她深吸一口氣，走進供銷社。

負責副食區的王大爺，之前買過她的桂花糕，對她印象不錯。

林琳把自己想開小吃店、缺資金的事兒一五一十地說了，末了紅著眼圈說：“王大爺，您要是信得過我，就先賒點食材給我，我賣了錢第一時間就來還您！”

王大爺看著她，手里的算盤停了下來，沉思了片刻：“琳丫頭，你這孩子勤快又實在，我信你。

這樣，面粉、玉米面、醬油醋這些，我先給你拿夠半個月的量，記賬上，你可別忘了按時還。”

“謝謝王大爺！

謝謝您！”

林琳激動得差點哭出來，連連鞠躬，又趕緊把需要的食材一一報給王大爺，生怕他反悔。

解決了食材的問題，租金的坎兒還沒過去。

林琳回到家，把找店面、賒食材的事兒跟林建國說了，沒提張嬸拒絕的事兒，只說還差些租金。

林建國沉默了很久，慢慢站起身，走進里屋。

過了一會兒，他手里捧著一個掉了漆的木**出來，打開時，里面的東西讓林琳鼻子一酸——零零散散的毛票加起來不到一塊錢，底下壓著幾件舊首飾：一支銀簪子，一個小小的銀鐲子，還有一枚銅戒指，都是母親生前的物件。

“琳啊，這是**留給你的嫁妝，本想等你將來嫁人時再給你。”

林建國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把**推到林琳面前，“現在家里要用錢，你拿去當鋪換點錢吧，先把店開起來再說。”

“爸，我不能要……”林琳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這是母親唯一的念想，她怎么能拿去當？

“拿著！”

林建國把**往她手里塞，“**要是泉下有知，也會支持你的。

咱全家能不能過上好日子，就看你這一步了。”

林琳捧著木**，眼淚滴在冰涼的銀簪子上。

她知道，這是父親的心意，也是全家的希望。

第二天一早，林琳就拿著首飾去了鎮上的當鋪。

掌柜的拿著銀簪子看了半天，最終給了十二塊錢。

林琳攥著錢，心里又疼又暖——加上之前賣小吃的兩塊三，一共十西塊三，還差七毛錢。

她坐在當鋪門口的臺階上，愁得首嘆氣。

這時，身后傳來熟悉的聲音：“姐！”

她回頭一看，弟弟林強和兩個妹妹，正攥著小手朝她跑過來。

林強從口袋里掏出一把皺巴巴的零錢，有一分的、兩分的，最大的是一毛錢，小心翼翼地遞到她手里：“姐，這是我和妹妹們攢的零花錢，一共七毛二，你拿去湊租金吧。”

“姐，我們以后不吃糖了，你一定要把店開起來！”

小妹林曉拉著她的衣角，小聲說。

林琳看著手里的零錢，看著弟妹們滿是期待的眼神，眼淚再也忍不住了。

她把弟妹們摟進懷里，哽咽著說：“謝謝你們，姐一定好好開店，讓你們天天有好吃的！”

她站起身，手里攥著十西塊三加七毛二，一共十五塊零兩分——剛好夠三個月的租金，還多了兩分。

林琳揣著錢，腳步輕快地往張嬸家跑。

陽光灑在她身上，暖融融的。

她知道，開店的路還會有很多難題，但只要全家人在一起，再難的坎兒，她也能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