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之夜，紫禁城張燈結(jié)彩，年味十足。

太和殿內(nèi)，暖爐燒得正旺，酒香與佳肴的香氣交織在一起，回蕩著絲竹管弦之聲。

葉昭寧跟在父親鎮(zhèn)國公葉承宗身后，緩步走進(jìn)大殿。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繡暗紋的襖裙，頭上只簪了一支通體瑩白的寒玉簪，沒有過多的珠翠點綴，卻愈發(fā)顯得她肌膚勝雪，氣質(zhì)清冷。

與周圍穿金戴銀、花枝招展的貴女們相比，她的素凈格外扎眼。

不少人投來異樣的目光，有好奇，有輕視，也有探究。

“姐姐今日怎的穿得這般素凈？”

葉昭柔湊到她身邊，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見，“莫不是還在為昨日落水的事難過？”

葉昭寧側(cè)頭看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蒼白，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母親去世三年，我身為嫡女，除夕穿素衣緬懷母親，難道不妥？”

這話一出，周圍的議論聲瞬間小了下去。

葉昭寧的母親蘇氏，是先帝親封的“賢德夫人”，生前極受敬重，三年前病逝時，連圣上都親自賜了謚號。

葉昭柔拿落水的事做文章，卻被葉昭寧引到“緬懷母親”上，反倒顯得她不懂規(guī)矩、不敬長輩。

葉昭柔的臉?biāo)查g漲紅，又很快委屈地低下頭：“姐姐誤會我了，我只是擔(dān)心你……”葉承宗皺了皺眉，顯然也覺得葉昭柔失了分寸，沉聲說道：“好了，宮宴開始了，安分些。”

他看向葉昭寧的眼神帶著一絲審視，似乎在疑惑一向懦弱的女兒，何時變得這般伶牙俐齒。

葉昭寧垂下眼，掩去眸中的冷意。

葉承宗對她從來只有利用，前世她就是因為太渴望父愛，才會被他一次次拿捏。

這一世，她不會再抱有任何幻想。

殿內(nèi)眾人按品級落座，葉昭寧坐在貴女席的末位，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主位下方的王爺席。

很快，她的視線定格在角落里的一個身影上。

那人穿著一身石青色常服，墨發(fā)僅用一根玉簪束起，面容清俊，氣質(zhì)溫潤，只是臉色有些蒼白，看起來確實如傳聞中那般“體弱”。

他正低頭淺啜著茶水，對周圍的熱鬧恍若未聞，仿佛整個宮宴都與他無關(guān)。

——那就是楚離。

葉昭寧的心跳微微加快。

前世她從未正眼看過這位七王爺，可此刻再看，才發(fā)現(xiàn)他看似溫和的眉眼間，藏著一絲極深的沉靜，仿佛能將一切都納入眼底，卻又不顯露分毫。

“七王爺今日倒是來了，我還以為他又要稱病缺席呢。”

旁邊傳來兩位貴女的低語，“聽說他在靜安寺待了十年，性子孤僻得很，連陛下都不怎么待見他。”

“可不是嘛，你看他那樣子，弱不禁風(fēng)的，哪像個王爺？

將來怕是連自己都保不住。”

葉昭寧聽著這些議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這些人只看到了楚離的“弱”，卻沒看到他藏在柔弱之下的鋒芒。

前世靖王**后，第一個要除掉的就是他，可他卻能在重重殺機中存活下來，還能聯(lián)合朝臣反戈一擊，這份隱忍和智謀，絕非尋常人能及。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太監(jiān)尖細(xì)的唱喏聲：“靖王殿下到——”眾人紛紛起身行禮，葉昭寧也跟著起身，目光卻冷了下來。

只見蕭景淵身著紫色蟒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正緩步走入大殿。

他的目光掃過眾女，最后落在葉昭柔身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前世，蕭景淵就是在這場宮宴上，對葉昭柔一見傾心，后來更是為了她，不惜廢黜了與葉昭寧的婚約。

而葉昭寧，那時還傻傻地以為蕭景淵對自己有情，為他付出了一切，最終卻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免禮。”

蕭景淵的聲音帶著幾分張揚，他走到王爺席坐下，目光又一次投向葉昭柔，還對著她舉了舉杯。

葉昭柔**地低下頭，眼底滿是得意。

她偷偷瞥了眼葉昭寧，見葉昭寧面無表情，還以為她是傷心難過，心里更是暢快。

葉昭寧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茶杯，指尖卻微微泛白。

蕭景淵，葉昭柔，你們的好日子，不會太久了。

宮宴進(jìn)行到一半，圣上提議眾人才藝助興。

貴女們紛紛踴躍上前，彈琴、跳舞、作詩，爭奇斗艷。

葉昭柔也不甘示弱，上前跳了一支《驚鴻舞》，舞姿優(yōu)美，引得眾人陣陣喝彩，連圣上都夸贊了幾句。

蕭景淵看得目不轉(zhuǎn)睛，拍手叫好：“葉三小姐舞姿卓絕，本王甚是欣賞。”

說著，他命人送上一支金步搖作為賞賜。

葉昭柔接過金步搖，謝恩時特意看了葉昭寧一眼，那眼神里的炫耀幾乎要溢出來。

就在這時，圣上的目光落在了葉昭寧身上：“鎮(zhèn)國公府嫡女，許久未見，你可有什么才藝要展示？”

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葉昭寧身上，有看好戲的，也有等著看她出丑的。

畢竟前世的葉昭寧，性子懦弱，才藝也平平，從未在這種場合露過面。

葉承宗的臉色有些難看，生怕葉昭寧丟了鎮(zhèn)國公府的臉。

葉昭柔更是嘴角帶笑，等著看她窘迫的模樣。

葉昭寧緩緩起身，走到殿中，從容行禮：“回陛下，臣女不善歌舞，也不擅詩詞，唯有一手棋藝，尚可拿出手。”

“哦？

棋藝？”

圣上有些意外，“宮中倒是有圍棋，只是這宮宴之上，對弈恐需時日。”

葉昭寧抬眸，目光恰好與角落里的楚離對上。

她微微一笑，聲音清晰地說道：“臣女聽說七王爺棋藝高超，臣女斗膽，想與七王爺對弈一局，不知七王爺是否愿意？”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

誰都知道楚離性子孤僻，從不與人親近，而且傳聞他體弱，怕是連久坐都難以支撐，葉昭寧竟主動邀他對弈？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楚離，連蕭景淵都皺了皺眉，似乎覺得葉昭寧此舉有些唐突。

楚離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眸看向葉昭寧。

他的目光平靜無波，仿佛在審視，又仿佛在探究。

過了片刻，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穿透力：“既然葉小姐有雅興，本王便陪你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