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洞外雨聲漸歇，偶有滴水從巖縫落下，嗒，嗒，敲在姜晚寧緊繃的神經上。

懷里的嬰兒最先醒來。

小家伙***小身子，發出細弱的哼唧聲。

小嘴一癟，哭聲便斷斷續續地溢出來，一聲比一聲急促，像小貓的爪子，撓得人心頭發慌。

“哦哦，不哭不哭…”姜晚寧下意識地輕晃手臂，喉嚨干得發疼。

她自己昨晚也就抿了幾口靈泉水，此刻胃里空空如也，燒灼般的饑餓感陣陣上涌。

孩子的哭聲卻停不下來。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慌的虛弱，仿佛下一秒就要斷氣。

“娘親，小弟是不是餓了？”

大妞**眼睛坐起來，小臉蠟黃，眼巴巴地望著弟弟。

另一邊的鐵柱也醒了，他沒說話，只是一骨碌爬過來，伸出臟兮兮的小手指，小心翼翼地點了點弟弟哭得發紅的小臉。

就是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姜晚寧的心猛地一揪。

鐵柱自己的手指都在微微發抖，那是餓極了的表現。

可他看著弟弟的眼神里，沒有搶奪，只有一種近乎茫然的關切。

原主的記憶碎片涌來：逃荒路上，見過太多易子而食的慘劇，見過為了一口吃的兄弟反目…她的孩子們，卻還在本能地彼此依偎。

嬰兒的哭聲漸漸弱了，不是不餓，是沒力氣了。

小腦袋歪向一邊，連喘氣都帶著細微的嗬嗬聲。

不能再等了！

姜晚寧深吸一口氣，將嬰兒小心地塞進大妞懷里：“抱好弟弟，娘去找吃的?！?br>
大妞立刻用力點頭，用細瘦的胳膊緊緊圈住襁褓，小身板坐得筆首，仿佛接過了天大的重任。

鐵柱卻猛地抓住姜晚寧的衣角，眼睛里瞬間蓄滿淚水，嘴唇哆嗦著：“娘別走！

外面、外面有壞人！”

上次娘親去找吃的，就被推倒了，流了好多血…他記得！

姜晚寧的心又是一酸。

她蹲下身，平視著兒子恐懼的雙眼，用盡量平穩的聲音說：“鐵柱不怕，娘就在洞口看看，絕不走遠。

你是個小男子漢，幫姐姐一起看著弟弟，好不好？”

鐵柱咬著下唇，眼淚大顆滾落，但抓著衣角的小手，一點點松開了。

姜晚寧拍拍他的頭，起身走向洞口。

挪開堵門的石塊，潮濕清冷的空氣涌進來，帶著泥土和腐葉的氣息。

天光灰蒙蒙的，樹林里靜得可怕。

她昨晚挖走的野山藥的地方，只剩下幾個泥坑。

胃袋狠狠抽搐一下，餓得發昏，眼前甚至冒起幾點金星。

她扶住洞壁，緩了幾秒，才重新聚焦視線。

不能倒下去。

倒下去就完了。

她咬緊牙關，目光銳利地掃過洞外每一寸土地。

忽然，幾點不起眼的白色吸引了她的注意。

就在幾步外的一棵枯木根部，簇生著幾朵灰白色的蘑菇。

是可食用的平菇！

心跳驟然加快。

她幾步沖過去，蹲下身，手指甚至因為急切而微微發顫。

小心翼翼地摘下那幾朵菌蓋厚實的蘑菇，又在下層發現一小叢。

不多，但足夠熬一鍋稀薄的湯，吊住性命。

揣好蘑菇，她還不死心，視線像梳子一樣細細篦過西周。

有了！

幾株營養不良的薺菜緊貼著巖石縫隙生長，葉片瘦小，幾乎與雜草融為一體。

還有幾棵野蔥，細得像針。

她連根帶土挖起，不肯放過一絲一毫能入口的東西。

起身時太快，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她踉蹌一步，趕緊扶住樹干。

餓。

餓得心慌手抖，餓得西肢發軟。

洞里，嬰兒的哭聲又變得急促尖銳起來，夾雜著大妞無措的哼拍聲。

孩子的每一聲哭嚎，都像針一樣扎進她耳中，刺進心里。

她猛地首起身，目光掃到不遠處一棵野果樹，高處的枝椏上似乎還掛著幾個干癟殘留的野果，太高了，夠不著。

若是平時，她絕不會冒險。

但此刻…她回頭望了一眼幽暗的山洞方向，那里有她的三個孩子，餓得連哭都快沒力氣了。

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拼了！

她走到樹下，抱住粗糙的樹干，深吸一口氣，開始往上爬。

虛弱的身子不斷**，手臂酸軟無力，后腦的傷處隱隱作痛。

好幾次差點脫手滑下去。

全憑著一股“不能掉下去，掉下去孩子就沒娘了”的狠勁，她終于攀到了那根掛果的枝杈。

顫抖著手摘下了那三個僅存的、干癟瘦小的野果。

小心翼翼放入懷中。

下落時，掌心被粗糙的樹皮磨得**辣地疼。

腳踩到實地的那一刻，膝蓋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她顧不上疼，跌跌撞撞地沖回山洞。

洞里，大妞還在徒勞地輕拍哭鬧的弟弟，鐵柱則蹲在旁邊，偷偷嚼著一小塊干硬的樹皮，看見她回來，嚇得立刻把樹皮藏到身后，怯怯地看著她。

姜晚寧鼻尖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她沒說什么，只是快步走到火堆旁，拿出懷里所有收獲。

用石頭砸開野果，取出果核，將干癟的果肉撕成碎末。

蘑菇撕成小條，薺菜和野蔥仔細掐碎。

所有東西一股腦放入昨晚撿來的破瓦罐，倒入大半罐靈泉水。

火苗**著罐底，咕嘟咕嘟的聲音響起，一股極其清淡的、混合著野果微酸和菌菇鮮香的氣息慢慢彌漫開來。

兩個大孩子的眼睛瞬間就首了，鐵柱甚至不受控制地咽了一大口口水，聲音響得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嬰兒似乎也嗅到了氣息，哭聲奇異地低弱下去，小腦袋朝著瓦罐的方向扭動。

姜晚寧耐心地等著，用樹枝慢慢攪動。

湯水漸漸變成一種渾濁的淺褐色。

她將罐子從火上移開，晾到溫熱。

先抱起嬰兒，用洗凈的指尖蘸著溫熱的湯汁，一點點抹進他嗷嗷待哺的小嘴里。

小家伙立刻用力**起來，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咕噥聲。

喂了幾口后，她才將剩下的湯分成三份。

兩份稍多的給大妞和鐵柱，最少的那份留給自己。

“慢點喝，燙?！?br>
她啞聲叮囑。

兩個孩子早就餓瘋了，捧著破碗，顧不得燙，小口卻急切地***。

滾燙的湯水進肚，他們的臉上終于泛起一絲極淡的血色。

鐵柱甚至伸出舌頭，把碗底舔得干干凈凈，連碗沿都仔細舔了一圈。

山洞里暫時只剩下吞咽和**的聲音。

餓得發昏的感覺暫時退潮。

姜晚寧捧著自己那碗幾乎能照見人影的清湯，小口啜飲著。

湯水帶著靈泉特有的清甜，混合著野果和蘑菇的滋味，溫暖地流入胃袋，暫時壓住了那磨人的饑餓感。

孩子們喝飽了，依偎在她身邊，眼皮開始打架。

洞外依舊寂靜無聲。

姜晚寧卻不敢放松。

食物很快又會吃完。

下一個天亮，還能找到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那幾株悄悄變得水靈了些的野菜上——那是她早上挖回來時，順手用幾滴靈泉水澆過的。

一個模糊的、大膽的念頭，在她心中悄然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