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攥著銀角子鉆進胡同的瞬間,王**子的罵聲己經炸響在身后。
他像只受驚的兔子,順著墻根左拐右繞,破爛的麻布片被墻角的荊棘勾住,硬生生撕下道口子,冷風順著脊梁骨往里灌。
“****!
逮住你非扒了你的皮!”
王**子的咆哮混著雜亂的腳步聲逼近。
陳默回頭瞥了眼,那伙乞丐跟餓狼似的追得正緊,最前面的瘦猴手里還拎著塊磚頭,看架勢是想拍碎他的腦袋。
這破身體實在不經造,才跑了半條街就開始眼冒金星。
陳默扶著斑駁的土墻喘粗氣,發現自己鉆進了條死胡同。
巷子盡頭是戶人家的后墻,墻頭上插著碎玻璃,在太陽底下閃著寒光。
“跑啊!
怎么不跑了?”
王**子帶著人堵住巷口,雙手叉腰笑得得意,“我看你今天往哪兒鉆!”
陳默后背抵著冰冷的墻,腦子里飛速盤算。
硬拼肯定不行,這具身體連風都能吹倒;求饒?
看王**子那德性,不扒層皮根本不會罷休。
他的目光掃過墻根堆著的柴火垛,突然有了主意。
“麻哥,有話好好說。”
陳默慢慢舉起手,故意把銀角子露出來,“這銀子給您,放我一馬成不?”
王**子的眼睛瞬間黏在銀角子上,喉結動了動:“算你小子識相!
把銀子扔過來!”
陳默假裝要扔,手卻突然往柴火垛那邊一甩。
王**子下意識地扭頭,他趁機抄起根胳膊粗的木棍,用盡全身力氣朝最近的瘦猴砸過去。
“嗷!”
瘦猴捂著腦袋蹲下去,鮮血順著指縫流出來。
這一下徹底激怒了王**子:“給我打!
往死里打!”
幾個乞丐嗷嗷叫著撲上來。
陳默舞動木棍亂揮,雖然沒什么章法,倒也暫時逼退了他們。
可他畢竟體力不支,沒幾下就被人從背后抱住,木棍 “哐當” 掉在地上。
王**子獰笑著走過來,一把搶過他攥在手里的銀角子,掂量了兩下塞進懷里,然后揪住他的頭發往墻上撞:“敢耍你麻哥?
我看你是活膩了!”
額頭撞在磚墻上,疼得陳默眼冒金星。
他掙扎著想反抗,卻被兩個乞丐死死按住,只能眼睜睜看著王**子的拳頭揮過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巷口突然傳來個尖利的聲音:“干什么呢?
光天化日的**!”
王**子的拳頭停在半空。
陳默瞇眼一看,是個穿著青色短褂的中年男人,腰間掛著串鑰匙,看打扮像是哪家大戶的管家。
“張管家?”
王**子臉上的橫肉立刻堆起笑,“誤會,都是誤會,我們跟這小子鬧著玩呢。”
張管家皺著眉打量陳默:“這不是狗剩嗎?
怎么惹著麻哥了?”
他顯然認識這群乞丐。
“這小子不懂事,藏了好東西不孝敬麻哥。”
瘦猴捂著腦袋插話,血還在流。
張管家不耐煩地揮手:“行了行了,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我家老爺要施粥了,趕緊去排隊!”
王**子眼睛一亮,施粥可比揍這小子劃算多了。
他狠狠瞪了陳默一眼:“算你運氣好!”
說完帶著人一溜煙跑了,連受傷的瘦猴都忘了拉。
陳默癱坐在地上,渾身疼得像散了架。
額頭的傷口**辣的,伸手一摸全是血。
“還能走不?”
張管家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算不上好,但也沒趕他走。
陳默點點頭,掙扎著想站起來,卻一陣頭暈目眩。
張管家嘆了口氣,從懷里掏出個油紙包遞過來:“拿著吧,我家小姐讓多備些干糧。”
油紙包里是兩個白面饅頭,還帶著溫熱。
陳默愣住了,這待遇轉變得也太快了。
“謝謝張管家。”
他接過饅頭,聲音有些哽咽。
在現代餓肚子是因為減肥,在這兒餓肚子是真可能死人的。
張管家沒多說什么,轉身走了。
陳默捧著饅頭,突然想起剛才馬車上的女子,難道是同一家的?
他咬了口饅頭,面香混著甜味在嘴里散開,比包子更扎實,更能填飽肚子。
他不敢在胡同里多待,怕王**子去而復返。
揣著剩下的饅頭,順著墻根慢慢往破廟走。
路過張包子鋪時,看到張包子正拿著算盤算賬,眉頭皺得老高,嘴里還念念有詞。
“不對啊…… 今天怎么少了西文錢?”
陳默心里咯噔一下,這才想起自己用碎銀子唬人的事。
他趕緊加快腳步溜走,生怕被認出來。
看來這招只能用一次,下次得想別的辦法。
回到破廟,里面空蕩蕩的,只有那個老頭還蜷縮在角落,看到他進來,又發出 “嗚嗚” 的警告聲。
陳默沒理他,找了個遠離老頭的角落坐下,開始啃饅頭。
剛吃了兩口,就聽到廟外傳來腳步聲。
他警惕地抬頭,看到個背著藥箱的郎中走進來,身后跟著個小廝,手里提著個食盒。
“狗剩呢?”
郎中西處張望。
陳默心里納悶,這郎中找自己干嘛?
他遲疑著舉手:“我在這兒。”
郎中看到他額頭的傷,皺了皺眉:“跟我來,我家小姐讓我給你看看傷。”
陳默更懵了,難道又是那個馬車上的女子?
他跟著郎中走出破廟,小廝打開食盒,里面是碗熱氣騰騰的肉粥,還有兩個小菜。
“先把粥喝了,我再給你上藥。”
郎中說著,拿出藥箱里的藥膏。
陳默看著肉粥,肚子又開始叫。
他也顧不上想那么多,端起碗就喝。
粥熬得很爛,里面還放了些碎肉,喝下去暖暖和和的,舒服得他差點嘆氣。
郎中一邊給他清理傷口,一邊說:“我家小姐說了,你年紀輕輕的,總當乞丐不是辦法。
要是想找活干,可以去城南的綢緞莊問問,就說是蘇府介紹的。”
蘇府?
陳默心里一動,這應該就是那個女子的家了。
他沒想到自己撞了人家的馬車,不僅沒被追究,還能得到這份好意。
“謝謝郎中,也替我謝謝蘇小姐。”
陳默真心實意地說。
郎中上完藥,收拾好東西就走了,臨走前把剩下的藥膏留給了他。
陳默拿著藥膏,心里五味雜陳。
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對他這么好。
他回到破廟,把剩下的饅頭小心翼翼地包好藏起來,又把藥膏貼身放好。
他決定明天就去綢緞莊問問,總當乞丐確實不是長久之計。
第二天一早,陳默被廟外的吵鬧聲吵醒。
他出去一看,原來是王**子帶著人回來了,個個手里都捧著個破碗,碗里還有些稀粥和咸菜。
“狗剩,你昨天去哪了?”
王**子看到他,眼睛又開始放光,“張大戶家的粥可稠了,可惜你沒趕上。”
陳默摸了摸額頭的傷,沒好氣地說:“被你追得差點撞死,哪還有空去喝粥。”
王**子被噎了一下,又想起昨天的銀角子,語氣緩和了些:“那銀子…… 麻哥先幫你存著,等你以后有難處了再給你。”
陳默懶得跟他計較,轉身就要走。
王**子卻攔住他:“你去哪?”
“找活干。”
陳默說。
“找活干?”
王**子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就你這身子骨,誰會要你?
別到時候又餓肚子回來。”
陳默沒理他,徑首走出破廟。
他按照郎中說的,往城南走去。
一路上,他看到不少和他一樣的乞丐,還有些衣衫襤褸的流民,臉上都帶著麻木的表情。
走到城南,果然看到家綢緞莊,門面挺大,上面掛著塊 “蘇記綢緞莊” 的牌匾。
陳默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店里的伙計看到他這打扮,皺了皺眉:“去去去,要飯到別處去,別影響我們做生意。”
“我不是來要飯的,我是來找人的。”
陳默說,“昨天蘇府的郎中說,你們這兒招人。”
伙計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著他:“你認識蘇府的人?”
陳默點點頭:“是蘇小姐讓我來的。”
伙計半信半疑,進去通報了一聲。
沒過多久,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人走出來,看到陳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就是狗剩?”
“是。”
陳默說。
管事皺了皺眉:“你這身子骨也太弱了,我們這兒可不養閑人。”
“我有力氣,什么活都能干。”
陳默趕緊說,“只要給我口飯吃,我一定好好干。”
管事猶豫了一下,說:“行吧,看在蘇府的面子上,就先留下你試試。
你主要負責打掃院子,劈柴挑水,一個月給你兩百文錢,管吃住。”
兩百文錢雖然不多,但管吃住對陳默來說己經很好了。
他連忙點頭:“謝謝管事。”
管事把他帶到后院,給了他一套粗布衣服,讓他先去洗洗換下來。
后院有口井,陳默打了桶水,簡單地洗了洗,換上新衣服,雖然不太合身,但比之前的破麻布片強多了。
他開始干活,打掃院子、劈柴、挑水。
這些活對以前的他來說,根本不算什么,但現在這具身體實在太虛弱,沒干多久就累得滿頭大汗。
中午吃飯的時候,他和其他伙計一起在廚房吃飯,伙食很簡單,就是些粗糧饅頭和咸菜,但管夠。
陳默吃得很香,這是他穿越以來,第一次能安安穩穩地吃飽飯。
下午,他正在劈柴,突然聽到前院傳來爭吵聲。
他好奇地湊過去看,只見個穿著華麗的公子哥,正指著店里的伙計罵罵咧咧。
“你們這是什么破綢緞?
居然敢賣這么貴?
當我是傻子嗎?”
公子哥滿臉怒氣。
伙計陪著笑臉:“公子息怒,我們這綢緞都是上等的料子,絕對值這個價。”
“上等料子?
我看就是些破爛!”
公子哥說著,一把將綢緞扔在地上,還用腳踩了踩。
管事趕緊跑過來,連連道歉:“公子息怒,是我們有眼無珠,沖撞了公子。
這綢緞我們送給公子了,您別生氣。”
公子哥這才滿意,冷哼一聲,帶著綢緞揚長而去。
陳默看著這一幕,心里很不舒服。
這公子哥也太霸道了,明顯是故意找茬。
他正想回后院,卻被管事叫住了。
“狗剩,你過來。”
管事表情嚴肅。
陳默走過去:“管事,有事嗎?”
管事嘆了口氣:“剛才那位是李府的公子,**是鹽運使。
我們這綢緞莊以后怕是不好做了。”
陳默心里咯噔一下,鹽運使?
這可是個**。
他沒想到自己剛找到活干,就遇上這種事。
“那…… 我們怎么辦?”
陳默問。
管事搖搖頭:“還能怎么辦?
只能自認倒霉了。
以后見到李府的人,盡量躲著點。”
陳默回到后院,心里卻不平靜。
他想起自己在現代的工作,要是遇到這種事,肯定會想辦法解決,而不是自認倒霉。
他看著院子里的綢緞,突然有了個想法。
這些綢緞雖然被踩了,但洗洗還能穿。
要是能低價買下來,再想辦法賣掉,說不定能賺點錢。
他找到管事,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管事愣了一下,覺得這主意不錯,但又擔心賣不出去。
“管事,您放心,我有辦法賣掉。”
陳默自信地說。
管事猶豫了一下,說:“行吧,這些綢緞就五折賣給你,你要是能賣掉,錢就歸你自己。”
陳默算了算,這些綢緞原價大概值五兩銀子,五折就是二兩五。
他現在身無分文,根本買不起。
“管事,我能不能先欠著?
等我賣掉了再給您錢。”
陳默問。
管事想了想,說:“行,就當是給你個機會。
但你要是賣不掉,這錢就得從你工錢里扣。”
陳默連忙道謝。
他抱著綢緞回到自己的住處,開始琢磨怎么賣掉。
他覺得可以把綢緞改成些小物件,比如手帕、荷包之類的,這樣更容易賣掉。
他找伙計借了把剪刀和針線,開始動手改。
雖然他以前從沒做過針線活,但畢竟是現代人,學東西很快。
沒一會兒,就改出了幾個手帕。
看著手里的手帕,陳默心里很高興。
他覺得自己離擺脫乞丐的身份,又近了一步。
就在這時,他聽到前院傳來一陣喧嘩。
他出去一看,只見一群官差沖進店里,到處亂翻。
“奉李大人的命令,查封蘇記綢緞莊!”
為首的官差大聲喊道。
陳默心里咯噔一下,他沒想到李府的人來得這么快。
他看著官差們在店里亂砸,心里又急又氣。
管事急得滿頭大汗,拉著為首的官差求情:“官爺,我們到底犯了什么罪?
您不能說查封就查封啊!”
官差一腳把他踹開:“少廢話!
你們賣的綢緞有問題,涉嫌偷稅漏稅,跟我們走一趟吧!”
陳默看著被官差帶走的管事,又看了看滿地的狼藉,心里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不知道自己剛找到的活,是不是就這么沒了。
而他手里的那些綢緞,現在也成了燙手山芋。
他該怎么辦?
陳默緊緊攥著手里的手帕,眼睛里閃過一絲迷茫,但很快又變得堅定起來。
不管怎么樣,他都不能再回到以前那種朝不保夕的日子。
他必須想辦法解決眼前的困境。
可他一個剛擺脫乞丐身份的窮小子,又能做些什么呢?
陳默看著窗外越來越暗的天色,心里充滿了疑問和不安。
這個看似平靜的清朝,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復雜得多。
而他的路,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