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陽一路狂奔,心臟瘋狂地跳動,幾乎要撞破喉嚨。
陳伯的呼喊被他遠遠拋在身后,此刻他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藥!
救命的藥!
楊家后院的那些草藥!
云州城富戶楊家的宅邸在城東,高墻青瓦,氣派不凡。
宣陽曾無數次在這附近徘徊乞討,也曾在餓極時偷偷翻進去摸過點吃的。
他要去楊家。
只因他清楚的記得楊家后院有片藥圃,里面種的都是些奇珍異草。
雖然不知道那些草藥有沒有用,但總比在廟里默默看著小鈴鐺咽氣要好。
宣陽一刻不停的跑,中途幾乎沒有停下來過,很快他就找到了那個熟悉的宅院。
他扶著墻喘著粗氣,隨后繞到院子后面相對僻靜的一處墻角。
這里墻頭稍矮,還有棵老槐樹探出墻外。
宣陽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手腳并用地抓著粗糙的墻磚,最后艱難地翻了過去。
落地時腳下一滑摔在松軟的泥地上。
后院里靜悄悄的,只有幾聲鳥鳴。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混合著泥土的氣味。
宣陽顧不得摔疼的膝蓋,眼睛急切地掃視著那片被籬笆圍起的小藥圃。
宣陽定眼一看,里面種的東西果然都是草藥。
這里的確有藥,但是他沒想過小鈴鐺的病具體要哪種草藥。
“算了!
每樣都摘一些吧!”
當下可不給他考慮的時間,必須速戰速決。
他半蹲著身子,屏住呼吸,猛竄到藥圃邊,然后就開始用手飛快地拔,連根帶土的拔。
最后他把整片藥圃霍霍了個遍,雖然是只摘了部分,但其他的草藥因為他胡亂踩踏的緣故估計也是活不了了。
這整個藥田己經算是死了。
就在這時,后院通向內宅的小門“吱呀”的一聲響!
宣陽渾身一僵,瞬間縮低了身子,心臟砰砰首跳。
他緊緊貼在一叢茂密的植物后面,一動不敢動。
聽見腳步聲和說話聲傳來,宣陽仔細一瞅,似乎是兩個家丁。
“……少爺吩咐了,這幾日看好后門,上次溜進來的小賊還沒抓著…………知道了,這大熱天的……”聲音漸近,宣陽死死咬著嘴唇,汗水從額角滑落滴進泥土里。
小鈴鐺灰敗的臉在他眼前閃過。
不行!
不能等!
他等得起,小鈴鐺可等不起了!
恐懼被一股更強大的決絕壓過。
就在那兩個家丁轉身似乎要查看另一側的瞬間,宣陽猛地從藏身處竄出,將手里剛拔出的還帶著泥的草藥胡亂往懷里一塞,轉身就朝著來時的那段矮墻猛撲過去!
“什么人?!”
“站住!
小賊!
又敢來偷東西!”
家丁的厲喝聲立刻炸響,腳步聲急促追來。
宣陽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眼看就要沖到墻下。
“抓住他!”
另一個家丁大聲呼喝,更多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宣陽手腳并用,拼命向上攀爬。
慌忙之中,他感覺懷里塞得鼓鼓囊囊的草藥似乎勾到了什么,一個冰涼的小東西從他那破爛的衣襟里面滑出來。
“啪”地一聲輕響,某個東西掉在了墻根的草叢里。
他顧不上回頭看,用盡力氣翻上墻頭,縱身跳下,落地后甚至來不及緩解墜落的疼痛就連滾帶爬地朝著破廟的方向亡命奔逃。
身后,楊家的后門被猛地推開,幾個家丁沖了出來。
“人呢?
跑哪去了?”
“肯定往那邊跑了!
追!”
這時,一個衣著華貴、面容帶著幾分驕縱之氣的年輕男子皺著眉頭從門內走了出來,呵斥道:“吵什么?
又進了賊?
偷了什么?”
這年輕男子正是楊家的二少爺——楊駿。
忽然有一個眼尖的家丁快步跑到墻根下,似乎發現了什么。
他撿起來宣陽掉的東西后遞給了楊駿,說道:“少爺,這東西好像是那賊人掉的。”
楊駿聽后,不耐煩地接過來。
那是一塊半個巴掌大小的玉佩,材質只是普通的青玉,邊緣有些殘缺,雕刻著簡單的云紋。
中間似乎原本該有個什么圖案卻己經模糊不清,系著一條紅繩,看上去廉價又陳舊,像是乞丐都不會要的玩意兒。
但就在楊駿看到這玉佩的瞬間,他原本漫不經心的表情猛地僵住!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死死盯著那塊殘缺的玉佩,臉上閃過極度震驚和難以置信神色,最后化為一種陰沉復雜的惡毒眼神!
楊駿用手指反復摩挲著玉佩邊緣某個特定的缺口,仿佛要確認什么。
“這玉佩……”他喃喃自語,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隨后猛地抬頭,看向宣陽逃跑的方向。
“難道還活著?
怎么可能……我明明親眼……”他的臉色變幻不定,最終被一種狠厲所取代,隨后他對著周圍的家丁厲聲喝道:“還愣著干什么!
剛才那賊人,看清楚往哪個方向跑了嗎?”
“好像……好像是往城隍廟那邊……廢物!”
楊駿怒罵一聲,隨即聲音陡然拔高:“所有人聽著!
立刻給我去追!
把所有能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
去抓那個小乞丐!
必須給我抓活的!”
家丁們被少爺這突如其來的暴怒和命令嚇了一跳,但是他們不敢多問連忙應聲,接著就是如狼似虎般朝著宣陽逃跑的方向追去,更有幾人跑向前院招呼更多人手。
楊駿獨自站在后院門口,低頭看著手中那枚殘破的玉佩,喃喃自語:“……必須問清楚……如果死了就罷了……要是你還活著……”他說完后露出一個要**的眼神,隨后招呼一輛馬車朝著城隍廟趕去。
……宣陽跑出來后一刻也不敢停歇,懷里的草藥硌得他生疼,可一想到小鈴鐺就又加快了速度。
破廟那扇搖搖欲墜的門板被猛的撞開,宣陽踉蹌著沖了進來。
“陳伯!
藥!
我找到藥了!”
他氣喘吁吁地喊道,聲音因激動而嘶啞,雙手顫抖著將懷里那堆沾滿泥土、有些己經被揉爛的草藥掏出來。
陳伯猛地轉過身,看到宣陽狼狽不堪的模樣和手里的草藥,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拄著木棍猛地站起,不知道是憤怒還是擔憂,身體都在微微發抖。
“你!
你果然又去了!
你是不是去了楊家?!”
陳伯的聲音尖厲起來:“我跟你說的話你都當耳旁風了嗎?!
那楊家是什么地方?
那是咱們能招惹的嗎?
上次的打還沒挨夠?
你是不是非要被人打死在街頭才甘心?!”
老乞丐氣得渾身發顫,舉起木棍似乎想打,卻又舍不得落下,最終只能用棍子狠狠杵著地面,發出咚咚的悶響。
宣陽任由陳伯斥罵,他急促地喘著氣,眼神卻死死盯著草堆上氣息愈發微弱的小鈴鐺。
他將手里的草藥往陳伯跟前一遞,打斷了他的話,聲音里帶著哭腔,說道:“陳伯!
你罵!
你怎么罵都行!
打我也行!
求求你!
先看看這些藥能不能用!
先救小鈴鐺!
她快要不行了!
先救她啊!!”
他的聲音在破廟里回蕩,帶著一種絕望的嘶啞,那雙明亮的眼睛里此刻盈滿了淚水,卻倔強地沒有流下來,只是死死盯著陳伯。
陳伯被他這前所未有的激動情緒和話語震住了,斥責的話卡在喉嚨里。
他低頭看著宣陽手里那堆亂七八糟的草藥,有一些甚至他都不認識。
又看看草堆上的小鈴鐺,最后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
“造孽啊……”老乞丐啞聲說了一句,一把奪過那些草藥。
他蹣跚著走到角落里一個破舊的藥罐前,那是他們平日里偶爾熬點野草根用的。
他快速挑揀出幾株看起來像是治病用的草藥,也顧不得清洗上面的泥土就胡亂撕碎了塞進罐里,又從一個破瓦罐里倒出些許清水,隨后蹲在小火堆前手忙腳亂地引火熬煮。
破廟里陷入一種壓抑的寂靜,只剩下柴火噼啪的輕響和藥罐里逐漸沸騰的聲音。
宣陽跪坐在小鈴鐺身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灰白的小臉露出擔憂的神色。
時間仿佛過得極其緩慢,每一息都是一種煎熬。
終于,藥熬好了,黑乎乎的湯水散發著濃重的苦味。
陳伯小心翼翼地將藥汁濾出一點點,晾到溫熱,然后和宣陽一起一點點撬開小鈴鐺緊咬的牙關就喂了進去。
這一次,或許是藥力起了作用,或許是回光返照,小鈴丫的喉嚨竟然微微動了一下。
宣陽和陳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一絲光芒。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瘦弱的小乞丐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結結巴巴地尖叫道:“不……不好了!
外面……外面來了好多好多人!
拿著棍子!
是……是楊家的人!
馬上就……就要到我們這里來了!!”
“什么?!”
陳伯手里的碗“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剩余的湯藥灑了一地。
他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如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