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過餐桌，賈美麗手里的粥勺輕輕晃著，目光卻總黏在墻上的掛鐘上，帶著點坐不住的雀躍，又藏著不舍。

賈美麗：“爸，你們上了高速可得多留意，尤其是過了第三個服務區那段，我前幾天刷視頻，說那兒彎道多，總有人搶道。”

父親夾了個剛蒸好的**放進她碗里，熱氣氤氳著他的笑：“放心，**這方向盤握了二十多年，閉著眼都能把車開得穩穩的。

倒是你，到了上海下了**，先給家里打個電話報平安，出租屋的門鎖多擰兩圈，睡前檢查好窗戶。”

賈美麗手忙腳亂從帆布包里翻出個小本子，紙頁都卷了邊：“我昨晚特意記的——您別總開著車窗抽煙，高速上風大，煙味倒灌回來嗆得慌；媽坐副駕總忘系安全帶，您得盯著她扣上；還有中午到服務區，必須停下來吃口熱的，您別總說‘不餓不餓’，胃哪禁得住這么折騰……”父親笑著抽走她手里的小本子，塞回她包里時順便捏了捏她的胳膊：“小管家婆，再念叨下去，你的**該等急了。”

他忽然湊近，聲音壓得低低的，像藏著個小秘密，“行李箱側兜我給你塞了點現金，紅包裝著的，應急用，別跟**說，她總嫌我慣著你。”

賈美麗鼻尖一酸，趕緊低頭扒拉包子，聲音有點悶：“爸……”父親抬手拍了拍她后背，掌心的溫度踏踏實實的：“到了上海就好好闖，累了就回家，爸給你燉***，還是你最愛的帶皮那種。”

賈美麗吸了吸鼻子，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回去，只用力點頭：“知道了。

那你們……走了走了。”

父親推著她往門口走，腳步卻故意放得慢，“再磨蹭，**可不等你這個小糊涂蛋。

記住啊，受了委屈、遇了難處，第一時間給爸打電話，天塌下來有爸頂著。”

門開了，晨光涌進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賈美麗攥著背包帶回頭，眼眶亮亮的。

賈美麗：“爸！

一定別疲勞駕駛，倆小時就換媽替你看會兒路！”

父親站在門內揮著手，襯衫袖口被風掀起一角：“知道啦！

你路上也當心，別光顧著看手機！”

樓道里傳來賈美麗跑遠的腳步聲，夾雜著一句清亮的“爸，替我跟媽說愛她”，父親笑著應了聲“知道了”，手卻在門框上輕輕靠了會兒，才轉身關上了門。

送走父母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人群里，美麗轉身拎起地上的行李，轉身踏上了開往上海的**。

車站里人潮涌動，每個人都步履匆匆，帶著各自的目的地與心事，空氣里彌漫著離別的悵然與出發的期待。

其實大部分行李早就提前安置妥當——一部分寄回了家，剩下的都寄去了男朋友那里，可手里還是剩下幾個沉甸甸的包。

一個裝著常用的護膚品和換洗衣物，一個塞著路上要讀的書和充電寶，還有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裝著媽媽塞進來的煮雞蛋和家鄉特產。

對獨自出門的女生來說，這些零碎的重量湊在一起，突然就變得有些吃力。

她深吸一口氣，左手拎著行李箱，右手挎著兩個包，像只笨拙的小企鵝，在擁擠的過道里一點點往前挪。

好幾次差點撞到別人，連忙小聲說著“不好意思”，額角漸漸滲出細汗。

好不容易擠到座位旁，她先把箱子塞進座位底下，又費力地把大包舉到行李架上，最后一**坐進座位里，長長地舒了口氣。

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緩緩移動的站臺，緊繃的肩膀終于松了下來。

指尖觸到口袋里媽媽塞的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到了給家里打電話”，心里忽然暖暖的。

火車鳴笛一聲，開始緩緩加速，美麗望著窗外向后退去的風景，嘴角悄悄揚起——上海，我來了。

坐在座位上，美麗索性放空了大腦，雙目首首地盯著車窗外。

鐵軌旁的樹影飛速向后掠去，像被拉長的時光，恍惚間，她的思緒己經飄到了上海。

腦海里像放電影似的，閃過一個又一個畫面：下班后和男朋友手牽手走在黃浦江邊，晚風拂過發梢時他低頭遞來的熱奶茶；周末帶父母去迪士尼，看媽媽舉著棉花糖和米老鼠合影，爸爸假裝嚴肅卻偷偷對著城堡拍照；再后來，有了屬于自己的小家，陽臺上曬著孩子的小襪子，客廳里飄著飯菜香……想著想著，嘴角忍不住向上翹，連帶著眼神都軟了下來，竟對著窗外傻兮兮地笑出了聲。

忽然，頸間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是那枚圓環玉墜滑到了衣領外。

她抬手輕輕捏住，拇指摩挲著溫潤的玉面——這是父母送的畢業禮物，拇指大小的圓環，玉色清透，綴著淡淡的紫與一抹嫩陽綠，父親說這叫“春帶彩”，是托人從**那邊尋來的，在大商場里挑了又挑，花了好幾萬。

她知道，這筆錢對家里不是小數目，父母其實也不懂玉，只是覺得“好東西該給閨女”。

玉墜上拴著兩根細細的紅繩，是媽媽特意找人編的，說“雙繩更結實，戴著安心”。

指尖觸到繩結處細微的粗糙感，心里忽然一暖。

剛才那些不切實際的傻笑慢慢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篤定。

她把玉墜輕輕塞回衣領，貼著心口的位置，那里傳來溫熱的觸感。

窗外的風景漸漸變成了連片的田野，火車正載著她，一步步駛向那些閃著光的期待里。

飯點一到，車廂里漸漸飄起各種食物的香氣。

美麗從包里摸出媽媽準備的便當，打開時還帶著余溫——米飯上鋪著金黃的煎蛋，底下藏著她愛吃的梅干菜扣肉，油香混著醬味一下子漫開來。

她拿起筷子剛要夾，目光掃過手機屏幕，忽然想起什么，手一頓。

剛才光顧著發呆，竟忘了報平安。

先點開和父母的對話框，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爸媽，我上車啦，剛打開便當，媽媽做的扣肉超香！

火車開得很穩，放心吧，到了就給你們打電話～”想了想，又加了個笑臉表情，才點發送。

接著切到和男朋友的聊天界面，語氣不自覺軟了些：“我坐上**啦，剛拿出飯來，突然好餓hhh 你下班了嗎？

等我到上海，要不要一起去吃那家你說的生煎包呀？”

發送完，指尖在屏幕上懸了懸，又補了句：“一路都挺順利的，別擔心～”放下手機時，屏幕上己經跳出媽**秒回：“好嘞，慢慢吃，別燙著”，后面跟著三個叮囑的表情。

男朋友也回了個揉頭發的表情包：“剛下班，等你到了隨時待命，生煎管夠～”看著屏幕上的字，美麗咬了口米飯，梅干菜的咸香混著心里的暖意，嚼起來格外香甜。

窗外的陽光斜斜照進來，落在便當盒上，連帶著車廂里的嘈雜都變得柔和了些。

夜里的車廂漸漸安靜下來，只余鐵軌規律的“哐當”聲。

美麗把外套脫下來搭在身上，想學著鄰座大叔那樣蜷在座位上瞇一會兒，可腰背剛彎下去，就被硬邦邦的椅面硌得發疼。

出發前媽媽在電話里反復念叨：“買張臥鋪吧，十幾個小時呢，坐著多遭罪。”

她當時嘴上應著“知道啦”，掛了電話卻還是點了**二等座——臥鋪比座位貴小兩百，她想把錢省下來，到上海后給男朋友買雙他念叨了很久的球鞋。

此刻才真正嘗到滋味。

脖子歪著沒多久就酸得像要斷掉，肩膀也僵成了一塊板，腿在狹小的空間里伸不首，蜷久了發麻，動一動又怕吵醒旁邊熟睡的人。

她悄悄揉了揉膝蓋，冰涼的玉墜貼著心口，倒像是在輕輕提醒她這趟路的意義。

實在熬不住時，她悄悄起身，扶著過道的椅背慢慢往前走。

車廂連接處風有點大，吹得她打了個哆嗦，卻也讓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些。

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偶爾有遠處村鎮的燈火一閃而過，像散落的星星。

她活動著僵硬的脖頸，又踮了踮腳，聽見骨頭發出細微的“咔噠”聲，才稍微舒服點。

走了兩圈回到座位，她把圍巾墊在脖子底下，重新靠好。

雖然渾身酸困，可一想到省下的錢能換來男朋友收到禮物時的笑臉，想到未來在上海的日子，這點難受好像也沒那么難熬了。

她閉著眼，在鐵軌的節奏里慢慢調整呼吸，心里默默數著：還有六個小時，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