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像被按了彈射鍵，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后背重重撞在鐵架床的欄桿上，發出 “哐當” 一聲悶響。

額前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浸濕了枕頭邊緣，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著，擂鼓似的撞著胸腔，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窗外的陽光透過紗窗曬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斑，宿舍里靜得能聽見灰塵飄落的聲音，只有斜對面床鋪上，張偉的鼾聲像破舊的風箱，呼哧呼哧地起伏。

“夢…… 原來是夢？”

他大口喘著氣，手指顫抖地撫過手背 —— 皮膚干爽溫熱，沒有冰冷的雨水，沒有泥濘的污漬，更沒有那雙幽綠得淬著毒的蛇瞳。

可感官記憶卻像生了根的荊棘，死死扎在腦子里：冰冷的雨水順著發梢滴進衣領的寒意，破廟里彌漫的陳腐霉味混著潮濕的土腥氣，還有那雙豎瞳里毫不掩飾的惡意…… 每一寸觸感都真實得可怕。

擰開水龍頭時，冰涼的水流沖在臉上，陳**對著鏡子發愣。

鏡中的青年眼窩陷得很深，眼下一片青黑，像被人狠狠揍了兩拳，透著股說不出的憔悴。

可他明明記得，昨晚沾枕頭就睡著了，連夢都沒做幾個。

“喂，胖子，對著鏡子當雕塑呢？”

張偉叼著牙刷擠進來，牙膏沫子掛在嘴角，含糊不清地往臉上抹洗面奶，“再磨蹭會兒，早八要遲到了。”

陳**的目光從鏡中張偉惺忪的睡眼移開，喉結動了動：“你昨晚…… 有沒有聽到打雷？”

“打雷？”

張偉扯過毛巾擦臉，一臉莫名其妙地瞥他，“昨晚那天氣，星星密得能當被子蓋，打哪門子雷？

倒是你，半夜突然坐起來，嘴里嘟嘟囔囔什么‘別開門’‘蛇來了’，嚇我一跳，還以為你夢游呢。”

“噌” 的一下，陳**后頸的汗毛全豎了起來，冷水洗過的皮膚瞬間蒙上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剛踏進教學樓，褲兜里的手機就瘋狂震動起來，像揣了只撲騰的麻雀。

陳**摸出來劃開屏幕，班級群的紅色提示數字正在瘋狂跳動，置頂的是**王琳的消息，還帶著三個興奮的表情包：今晚 7 點，老地方**攤，畢業前最后一次聚餐，誰都不許缺席！

少一個人，我跟誰急！

指尖的溫度驟然褪去，陳**盯著那行字，眼睛像被屏幕藍光灼得發疼。

塑料殼手機在掌心里微微發抖 —— 和夢里那條消息，連標點符號都分毫不差。

一整天，陳**的腦袋里像塞了團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發悶。

高數教授在***推導公式的聲音，像隔著層厚厚的玻璃，嗡嗡作響卻聽不清內容；同桌和后排女生聊新出的劇，臺詞熟得像是自己昨天剛看過；甚至窗外掠過的那只灰麻雀，翅膀扇動的頻率、落在電線桿上的位置，都和記憶里的夢境完美重合。

午飯時，他剛把一勺米飯塞進嘴里，李浩就端著餐盤 “哐當” 放在對面，餐盤里的烤腸還在冒著熱氣。

“哎，胖子，” 李浩夾起烤腸咬了一大口，笑嘻嘻地瞇起眼，“剛看天氣預報，說今晚有暴雨，咱們**要不改期？”

“啪嗒！”

陳**手里的不銹鋼筷子掉在瓷磚地上，在光滑的表面滾出半米遠，沾著的米粒撒了一地。

他僵在座位上，渾身的血液像是瞬間凍結了 —— 這句話，李浩在夢里也是這么說的。

下午的課剛結束，陳**就拎著書包沖出了教室。

腳像被看不見的線牽著，一路走到了大學城外圍的荒坡 —— 那座破廟就蹲在半坡上，灰撲撲的像塊被遺忘的石頭。

紅墻斑駁得露出了里面的黃土，屋檐塌了半邊，露出黑洞洞的椽子，連門板上那道歪斜的裂縫都和記憶里分毫不差。

唯一不同的是，此刻廟門緊緊鎖著，掛著把銹得變了形的銅鎖，鎖芯里堵著灰，鎖身爬滿了暗紅色的銹跡，像凝固的血。

他屏住呼吸，慢慢湊近門縫往里看 ——“砰！”

一聲悶響從門板后傳來，緊接著，一只慘白浮腫的手猛地拍在門板內側，五指張開，指節泛著青黑。

陳**嚇得猛地后退兩步，后背撞在身后的老槐樹上，樹皮的粗糙刮得他生疼。

等他再哆嗦著湊過去，門縫里只有濃得化不開的漆黑，像潑在地上的墨汁，死死咬著門縫的邊緣。

晚上 7 點，**攤的彩燈準時亮起。

滋滋作響的炭火，泡沫翻滾的啤酒瓶，同學們打鬧的笑聲…… 場景像被按下了重播鍵，和夢里的畫面完美重疊。

陳**坐在塑料凳上，**底下像揣了塊烙鐵，坐立難安，眼睛不住地瞟向夜空。

天上繁星密布，連一絲云都沒有。

“看吧，我說什么來著！”

張偉舉著兩串烤腰子走過來，油汁順著竹簽往下滴，在他手背上積成小小的油珠，“天氣預報就是嚇唬人，今晚這天氣，多適合喝酒擼串！”

陳**剛要松口氣，后頸突然掠過一陣涼意。

一滴冰涼的水珠 “啪” 地砸在手背上，像根細針猛地扎進皮膚。

他猛地抬頭 —— 遠處的夜空突然裂開道墨色的口子，烏云正以翻涌的姿態狂奔而來，轉眼間就吞掉了大半片星空，只剩下邊緣幾顆星星在烏云里掙扎著閃爍，像瀕死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