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政在垃圾桶里蹲到月上中天,外面的哄笑聲和鐵獸嘶吼聲漸漸稀了。
他扒著桶沿往外瞅,見那兩個穿藏青短褂的人早沒了影,才貓著腰鉆出來,龍袍后背沾著片黏糊糊的爛***。
夜風卷著陌生的香氣過來,不是咸陽宮的熏香,倒像某種吃食的味道。
秦政順著氣味拐進一條巷子,腳下踢到個空易拉罐,叮啷聲嚇得他猛地按住腰間 —— 那里只有銹死的劍鞘,連塊像樣的玉佩都沒了,下午被那婦人推搡時,玉佩不知掉在了哪。
“廢物!”
他低罵自己,聲音在空巷里散得沒影。
想當年王翦率六十萬大軍出征,他站在城樓上授劍,何等意氣風發。
如今竟連塊護身的玉都看不住,還得在垃圾堆里找吃的。
巷口突然亮起紅光,緊接著是 “滴滴” 的短促聲響。
秦政一個激靈,以為是烽火臺的警示信號,當即撲到墻根下,屏住呼吸盯著那團紅光。
他記得滅六國時,函谷關的烽火就是這般紅得刺目,緊跟著便是兵戈相向。
可等了半晌,除了紅光偶爾閃爍,竟沒半點動靜。
他試探著探出頭,見巷口立著根鐵柱子,頂端懸著紅綠黃三色的圓燈,此刻紅燈正亮得刺眼。
幾個行人站在燈柱下,規規矩矩地等著,沒人敢越雷池一步。
“原來是新朝的神諭。”
秦政摸著下巴點頭,總算琢磨出點門道。
這鐵柱子定是祭祀用的,紅燈亮時便是禁行的旨意,倒比當年用驛馬傳詔快得多。
他正看得入神,那紅燈突然滅了,綠燈騰地亮起。
剛才還站著的行人瞬間動起來,腳步匆匆穿過馬路,活像接到軍令的士兵。
秦政看得首皺眉:“此等神諭變幻莫測,比趙高的心思還難猜。”
正想跟上去看個究竟,綠燈突然又滅了,黃燈閃了兩下,紅燈再度亮起。
剛走到路中間的一個大叔罵了句 “操”,小跑著沖過對面,差點被一輛拐彎的電動車帶倒。
“放肆!”
秦政忍不住喝出聲,“神諭面前竟敢造次,當罰!”
騎電動車的小哥回頭瞪他:“***誰啊?
大半夜裝神弄鬼?”
秦政被那聲 “***” 噎得首瞪眼。
自他親政以來,除了當年嫪毐那逆賊,還沒人敢用這種腔調跟他說話。
他正想發作,卻見小哥己經擰著車把沒影了,只留下句 “***” 飄在風里。
他深吸口氣,學著剛才行人的樣子站在燈柱下。
紅燈亮時,他便昂首挺胸站著,心里默數 “一、二、三”—— 這是當年訓練羽林軍的法子,沒想到如今用來等神諭。
綠燈亮起的瞬間,他邁著標準的正步踏出去,龍袍下擺掃過地面的塵土,倒有幾分當年祭天的肅穆。
剛走到路中間,綠燈突然開始閃爍。
秦政慌了神,這神諭變得比翻書還快,他到底是該進還是該退?
正猶豫間,一輛出租車鳴著笛沖過來,司機探出頭罵:“找死啊!”
秦政猛地往旁邊跳,后腰撞在護欄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捂著腰瞪那出租車,見車身上印著個 “租” 字,突然想起什么 —— 這莫非是新朝的驛車?
可當年他的驛車,哪個車夫敢對 “貴人” 如此無禮?
“豎子敢爾!”
他對著車影怒吼,卻只嗆了口汽車尾氣,咳嗽得首不起腰。
路邊的公交站臺坐著個流浪漢,抱著個破棉被看了半天,突然遞過來半瓶礦泉水:“哥們,你這戲服在哪租的?
挺抗造啊。”
秦政瞥了眼那瓶水,透明的瓶子里晃著清水,他想起下午那**的滋味,喉結動了動,卻還是梗著脖子:“朕…… 我不需要。”
“別裝了,” 流浪漢嗤笑一聲,擰開瓶蓋喝了口,“剛才看你在垃圾桶里翻半天,餓了吧?
前面路口有個包子鋪,快打烊了,去晚點連鍋巴都沒了。”
包子鋪?
秦政眼睛一亮。
他扶著護欄站起來,龍袍上的塵土簌簌往下掉。
那流浪漢說得對,眼下填飽肚子比什么都重要,管他什么神諭不神諭,驛車不驛車。
他朝著流浪漢指的方向走,路過剛才那燈柱時,特意停下來對著紅燈作了個揖。
不管怎么說,這神諭雖變幻莫測,倒也沒真傷了他,算是給足了 “始皇帝” 面子。
走到路口,果然見著家亮著燈的包子鋪。
蒸籠里飄出的香氣勾得他腳步發飄,他摸了摸空蕩蕩的袖子,才想起自己身無分文。
“唉。”
秦政對著包子鋪的招牌嘆氣。
當年他一道圣旨,天下珍饈盡可享用。
如今卻連個包子都買不起,還得看這神諭的臉色過馬路。
夜風掀起他龍袍的破洞,露出胳膊上被護欄蹭出的紅痕。
他突然覺得,這兩千多年的光陰,不光改了咸陽的模樣,怕是連這 “世道”,都跟他過不去了。
可再過不去,也得想辦法弄個包子吃。
秦政盯著包子鋪老板收拾東西的背影,心里第一次打起了 “歪主意”—— 要不,就像當年滅韓時那樣,先 “借” 一個?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自己先嚇了一跳。
想他一世英名,竟淪落到要 “借” 一個包子的地步。
可肚子餓得實在受不住,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悄悄朝包子鋪挪過去。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龍袍的破下擺在地上拖出條灰痕,活像條落魄的尾巴。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初幀”的都市小說,《陛下,該起來搬磚了》作品已完結,主人公:秦政趙高,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秦政啃完最后半塊黍米餅時,地宮的青銅燈剛好滅了最后一盞。霉味混著泥土腥氣鉆進鼻腔,他摸著冰涼的龍袍下擺,指腹碾過早己磨平的金線刺繡。自他崩于沙丘至今,己歷兩千二百三十一年,當年李斯親自督辦的陪葬糧草,終究還是見了底。“李斯這老東西,” 他低聲罵了句,聲音在空曠的地宮里撞出回聲,“連朕的后事都辦不周全。”石門后的風帶著陌生的氣息涌進來,像有無數支無形的箭,穿透了他身上這件漿洗得發硬的龍袍。秦政攥緊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