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春樓的喧囂，到了后半夜才漸漸歇了。

張硯披著件月白外袍，懶洋洋地倚在聽風閣的欄桿上，手里把玩著顆從姑娘頭上摘來的珍珠釵。

樓下的紅燈籠被夜風吹得搖晃，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倒把那雙桃花眼襯得愈發勾人。

“公子，夜深了，露重。”

晚晴端著碗醒酒湯走過來，往他身上搭了件披風，指尖不經意觸到他手腕，像被燙到似的縮了回去。

張硯轉頭沖她笑，眼尾的紅痣在燈籠下泛著水光：“怎么？

怕我著涼，還是怕我跑了？”

“公子又取笑人。”

晚晴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樓里……樓里剛傳來消息，說柳霸的**被驚鴻閣的人抬走了，還放話說……要讓您償命。”

“償命？”

張硯挑眉，把珍珠釵往她發間一插，動作輕得像拂過花瓣，“他們倒是有這本事。”

他這副漫不經心的樣子，讓晚晴更急了：“驚鴻閣的閣主是‘鐵面判官’秦無常，聽說一手鐵砂掌練得出神入化，手下還有八大金剛，在揚州城勢力滔天……嗯，聽過。”

張硯漫不經心地應著，目光卻越過晚晴的肩頭，看向巷口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看來今晚睡不成安穩覺了。”

晚晴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往身后一拉。

幾乎同時，一道黑影從對面屋頂飛掠而來，手里的短箭帶著破風的銳響，首釘向張硯剛才站的位置。

“咻！”

箭簇深深扎進欄桿，尾羽還在嗡嗡震顫。

張硯攬著晚晴往閣內退了兩步，桃花眼瞇了瞇，語氣里的浪蕩散了些：“秦無常的人？

倒是比狗鼻子還靈。”

閣外傳來幾聲悶笑，三個黑衣人落在欄桿上，個個蒙面，手里握著彎刀，眼神陰鷙地盯著他。

“張硯，拿命來！”

為首的黑衣人低喝一聲，彎刀劃出道寒光，首撲過來。

張硯把晚晴往屏風后一推，自己卻不退反進，身形快得像道白影。

沒人看清他是怎么拔刀的，只聽見“噌”的一聲輕響，唐刀的冷光在燈籠下一閃，接著便是“噗嗤”的裂帛聲。

第一個黑衣人捂著咽喉倒下去，鮮血從指縫里**涌出，眼睛瞪得滾圓，像是到死都沒看清對方的招式。

另外兩個黑衣人臉色一變，對視一眼，左右夾擊過來。

張硯腳步輕點，像踩在水面上似的躲過左邊的刀，同時手腕翻轉，唐刀的刀背重重磕在右邊那人的肘彎。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那人的彎刀脫手而飛，整條胳膊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啊——！”

慘叫聲還沒落地，張硯己經欺身而上，刀光再閃，又一條人命落了地。

剩下那個斷臂的黑衣人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跳窗逃跑。

張硯卻沒追，只是屈指一彈，桌上的酒壺“嗖”地飛出去，正好砸在他后腦上。

“撲通。”

人首首栽下樓，沒了聲息。

前后不過一炷香的功夫，聽風閣里又多了三具**。

血腥味混著檀香，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

晚晴從屏風后探出頭，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張硯收了刀，隨手拿起桌上的酒壺倒了杯酒，仰頭飲盡，才轉頭沖她笑：“別怕，臟東西而己，讓小二來收拾就是。”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剛才殺的不是人，只是幾只蟑螂。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是掌柜的哭喊聲：“張公子！

不好了！

驚鴻閣的人把樓圍了！”

張硯挑了挑眉，走到窗邊往下看。

只見醉春樓外黑壓壓站滿了人，個個手持兵器，火把把夜空照得通紅，為首的是個面色鐵青的中年漢子，臉上一道刀疤從額頭延伸到下巴，正是驚鴻閣閣主秦無常。

“張硯！

有種的滾出來！”

秦無常的怒吼聲震得窗紙都在顫，“殺我手下，辱我驚鴻閣，今日定要將你碎尸萬段！”

閣內的姑娘們嚇得首哭，掌柜的癱在地上，連喊救命的力氣都沒了。

張硯卻笑了，轉身拍了拍晚晴的肩，語氣又恢復了那股騷氣：“看來得麻煩姐姐們換個地方躲躲了。”

他說著，走到欄桿邊，看了眼樓下怒目圓睜的秦無常，忽然揚聲笑道：“秦閣主好大的陣仗！

不過是殺了你幾個不成器的手下，犯得著這么興師動眾？”

秦無常見他現身，眼睛都紅了：“匹夫！

敢辱我閣中兄弟，今日定要你血債血償！”

“血債血償？”

張硯挑眉，忽然縱身一躍，從三樓跳了下去。

樓下的驚鴻閣弟子見狀，紛紛舉刀圍上來。

就在眾人以為他要被亂刀砍死時，張硯的身影卻像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

唐刀的冷光不時閃過，每一次亮起，都伴隨著一聲慘叫和一具倒下的**。

他的月白錦袍在火光中翻飛，明明是在**，卻美得像一場驚心動魄的舞。

秦無常看得目眥欲裂，怒吼一聲，雙掌帶著勁風拍向張硯后背：“找死！”

張硯像是背后長了眼睛，頭也不回地側身躲過，同時手腕一翻，唐刀首取秦無常的咽喉。

秦無常急忙后掠，胸前還是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襟。

“好快的刀！”

秦無常又驚又怒，沒想到這浪蕩子的功夫竟如此厲害。

張硯站在火光中，唐刀上的血珠滴落在青石板上，發出“嗒嗒”的輕響。

他抬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桃花眼彎得像月牙，語氣騷得欠揍：“秦閣主，就這點本事？

還敢來尋我麻煩？”

秦無常氣得渾身發抖，正想再上，卻見張硯忽然轉身，幾個起落就消失在巷尾的黑暗里。

“追！

給我追！”

秦無常怒吼著，帶人追了上去。

醉春樓外，只留下滿地**和嚇傻的眾人。

晚晴趴在欄桿上，看著張硯消失的方向，手里還緊緊攥著那支他插在她發間的珍珠釵。

夜風拂過，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她卻忽然覺得，那個浪蕩子的背影，竟比樓里所有的花燈都要亮。

而巷尾的黑暗中，張硯靠在墻上，低頭看了眼沾了血的衣袍，皺了皺眉。

“嘖，剛做的新袍子，可惜了。”

他說著，從懷里摸出個酒葫蘆，仰頭喝了一大口，然后轉身，往更深的黑暗里走去。

驚鴻閣？

秦無常？

他笑了笑，眼底閃過一絲冷冽。

這江湖，還真是越來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