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言第二次見到沈知珩，是在醫院的繳費處。

那天他攥著皺巴巴的繳費單，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母親的手術費還差三萬，他跑遍了所有能借的地方，得到的回應不是推脫就是敷衍。

繳費處的護士第三次催促時，他幾乎要跪下，卻被一只手輕輕扶住了胳膊。

“還差多少？”

熟悉的聲音讓蘇言猛地抬頭，撞進一雙深邃的眼眸里。

是那天雪夜里幫他修輪胎的男人。

他穿著剪裁合體的灰色大衣，身姿挺拔，站在人群里像株孤松，周遭的嘈雜都仿佛被隔絕開來。

“三、三萬……”蘇言的聲音發顫，不知是因為窘迫還是別的。

沈知珩沒多說什么，首接從錢包里抽出三張卡遞給護士：“刷這個。”

蘇言愣住了，等反應過來時，繳費單己經遞到了他手里。

“您……您這是……借你的。”

沈知珩收回錢包，語氣平靜，“寫個欠條。”

蘇言這才發現，男人身后跟著個穿西裝的助理，正拿著紙筆等在一旁。

他接過筆，手卻抖得寫不成字，只能咬著牙，一筆一劃地寫下自己的名字和****。

墨跡落在紙上，暈開小小的黑點，像他此刻慌亂的心。

“什么時候方便還？”

沈知珩接過欠條，疊好放進西裝內袋。

“我……我盡快。”

蘇言想了想，又補充道，“我可以給您打工抵債，什么活都能干。”

沈知珩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洗得發白的毛衣上：“不用。”

他轉身要走，又停下，“***在哪個病房？”

蘇言報了病房號，看著男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才后知后覺地紅了眼眶。

口袋里的手機震動起來，是工地老板發來的消息：“小蘇，明天不用來上班了，工程隊解散了。”

生活像是故意跟他作對，剛看到一絲光亮，就被狠狠推入更深的黑暗。

三天后，蘇言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對方自稱是沈氏集團的助理，說沈總需要一個司機兼助理，問他愿不愿意做。

蘇言幾乎是立刻答應的。

他趕到沈氏集團總部時，站在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上，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帆布鞋如此扎眼。

助理將他領到頂樓辦公室，推開厚重的木門時，他看到沈知珩正坐在辦公桌后看文件。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他身上鍍了層金邊，卻絲毫暖不了他周身的冷意。

“沈先生。”

蘇言局促地站在門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沈知珩抬眼，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他將一份合同推過去，“薪資待遇都在上面，如果你覺得可以，就簽字。”

蘇言拿起合同，手指劃過上面的數字，心臟猛地一跳。

薪水是他之前在工地的三倍，還包食宿。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運氣，首到看到合同末尾的附加條款：“需隨叫隨到，包括私人時間。”

“我簽。”

他沒有絲毫猶豫。

只要能賺錢給母親治病，這點要求算什么。

沈知珩看著他簽下名字，筆尖劃過紙張的力度很大，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

“從今天開始上班。”

他按下內線，“讓張媽準備一份住家的行李。”

蘇言這才知道，自己不僅要做司機，還要住到沈知珩的別墅里。

別墅很大，大得像座迷宮。

張媽把他領到二樓的客房，房間干凈整潔，卻空蕩蕩的，像從來沒人住過。

“蘇先生，您有什么需要盡管跟我說。”

張媽笑得和藹，“先生性子冷，您多擔待。”

蘇言點點頭，心里卻有些發慌。

他不知道沈知珩為什么要幫他，更不知道這份突如其來的工作背后，藏著什么。

晚上，蘇言端著溫水敲開沈知珩的房門時，看到他正站在落地窗前打電話。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他的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冷峻。

“聯姻的事，我沒意見。”

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傅景深那邊，你跟他對接就好。”

蘇言的腳步頓住了，手里的水杯差點滑落。

聯姻？

沈先生要結婚了？

沈知珩掛了電話，轉過身看到他，眉頭微蹙：“有事？”

“我……我給您送水。”

蘇念將水杯遞過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像觸電般縮了回來。

沈知珩接過水杯，沒注意到他的異樣：“明天早上七點準時出發，去傅家老宅。”

“傅家？”

蘇言愣住了。

“嗯。”

沈知珩抿了口水，“傅景深的家。”

他看著蘇言發白的臉色，忽然問，“你認識他？”

“不、不認識。”

蘇言連忙搖頭，心臟卻像被什么東西攥住了。

他想起母親病床前，那個偶爾來看望的遠房表哥，每次來都要炫耀自己在傅家做管家，說傅家少爺傅景深如何厲害，如何前途無量。

原來，沈先生要聯姻的對象，就是傅景深。

那一晚，蘇言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想起雪夜里沈知珩幫他修輪胎的樣子，想起他在醫院幫自己繳費的樣子，想起他此刻冷峻的側臉。

心里像被塞進一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

他知道自己不該有任何不該有的想法。

沈知珩是高高在上的沈氏總裁，而他只是個需要靠打工還債的窮小子，他們之間隔著云泥之別。

更何況，沈知珩馬上就要結婚了。

可越是這樣想，沈知珩的身影就越是清晰。

他甚至能想起沈知珩寫字時，無名指微微翹起的弧度，想起他喝咖啡時，喜歡加兩塊方糖的習慣。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像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蘇言捂住臉，喉嚨里涌上一股澀意。

他知道，從他走進這座別墅開始，有些東西就己經不受控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