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職的第一天,林晚提前半小時到了工作室。
那是間藏在寫字樓十二層的小工作室,推門進去時,七八個工位只有主編張蔓的位置亮著燈。
“來了?”
張蔓從電腦后抬起頭,她穿著簡單的白襯衫,頭發束著低馬尾,鼻梁上架著細框眼鏡,目光落在林晚手里的畫夾上。
“作業帶來了?”
林晚把畫夾遞過去,指尖有點發緊。
張蔓翻開畫夾,看到那幅只有小臺燈的小畫時,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這就是你理解的 城市的溫暖?”
她的聲音平靜得宛如一泓靜水,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嚴肅,仿佛一把鋒利的劍,首首地刺向林晚,“林晚,我們是商業插畫工作室,可不是你個人的藝術展。
客戶所期望的,是那能夠引起強烈共鳴的畫面,而非你自己那微不足道的小情緒。”
林晚的臉瞬間如熟透的蘋果一般,滾燙發熱,她的手緊緊地拽著衣角,宛如一個犯錯的孩子,聲音細若蚊蠅:“我……我再改改?”
“給你三天時間。”
張蔓把畫夾如扔垃圾般丟給她,同時用手指了指靠窗的工位,“以后你就坐在那兒,先好好熟悉一下我們之前的案例,下午跟老員工對接一個奶茶店的插畫需求。”
整個上午,林晚都沉浸在工作室的案例之中。
屏幕上的插畫猶如一幅幅絢麗多彩的畫卷,色彩鮮亮得如同天邊的晚霞,主角們大多面帶微笑,宛如春日里綻放的花朵:情侶在奶茶店中十指相扣,幸福得如同蜜里調油;朋友在大街上分享著冰淇淋,快樂得如同脫韁的野馬;上班族在早餐攤前禮貌地說著“謝謝”,親切得如同鄰家的大哥哥。
那些畫面熱鬧非凡,完美地契合了“商業”的標準,然而林晚卻總覺得似乎少了點什么,就像那超市里包裝精美的糖果,外表雖然光鮮亮麗,讓人垂涎欲滴,可嘗起來卻味同嚼蠟,索然無味。
下午對接需求時,奶茶店的客戶要求把插畫里的女主角頭發改成粉色, “這樣更吸引年輕人” ;還要在**里加十多個logo, “不然廣告效果不夠” 。
林晚坐在旁邊記著筆記,看著老員工笑著答應 “沒問題 ” ,心里有點發悶。
下班時,夜幕如墨,早己悄然降臨。
林晚坐在公交車上,目光透過車窗,凝視著窗外那如璀璨明珠般閃耀的霓虹燈光,突然間,他感到雙眼猶如被千斤重擔壓迫,疲憊不堪。
他摸索出手機,本欲給蘇曉棠發送消息,卻瞥見曉棠在朋友圈發布的動態:“終于搞定租房了,以后也是有小窩的人啦~”配圖是一間帶陽臺的臥室,墻上懸掛著曉棠最為鐘愛的星星燈,宛如夜空中閃爍的繁星。
林晚緊握著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方懸停許久,最終也僅僅輕點了一個贊。
她實在不愿吐露自己的畫作被退回的消息,更不想訴說今日在工作室的窘迫與局促。
畢竟,曉棠剛剛更換工作,想必也有自己的難處,她實在不忍再給曉棠增添煩惱。
當林晚回到出租屋時,樓道里的聲控燈再次**。
她在黑暗中摸索著掏出鑰匙,剛剛將其**門鎖,便聽到隔壁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她轉頭望去,只見隔壁的門微微敞開,一道暖光如潺潺細流般從門縫中流淌而出,在地上映出一條細細的光線,仿佛是一道通往神秘世界的通道。
開門的瞬間,那股熟悉的霉味如幽靈般撲面而來。
她將畫夾隨意地扔在書桌上,并未開燈,而是靜靜地坐在床邊,凝視著窗外。
對面樓道的燈光大多明亮如晝,唯有一戶人家的陽臺,閃耀著一盞如小星星般的燈,宛如夜空中最亮的星。
一個老***身影坐在藤椅上,仿佛在沉思著什么。
不知過了多久,林晚緩緩起身,打開臺燈。
那溫暖的光芒宛如輕柔的羽毛,輕輕地落在那幅被退稿的畫上,臺燈的輪廓在紙面上顯得如此單薄,仿佛一陣輕風便能將其吹倒。
她取出畫筆,試圖按照客戶的要求修改畫作:粉色頭發的女孩,猶如盛開的櫻花般絢麗;密密麻麻的 logo,恰似繁星點點;鮮亮的**色,仿佛是被陽光親吻過的彩虹……然而,畫到一半,她的手卻突然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畫筆也如斷了線的風箏般被扔到桌上。
紙面上的女孩笑著很夸張,可林晚看著,卻覺得眼睛發酸。
他趴在桌上,臉貼著微涼的畫紙,臺燈的暖光落在她背上,像一只輕輕拍著她的手。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在這座城市哭了,沒有聲音,只有眼淚濕透畫紙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