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前,深夜。
深地質勘探局,第三研究所。
地下一層實驗室的自動門“嘶兒”地一聲滑開,閃現簡不凡略顯疲憊的身影。
厚重的金屬門鎖,發出沉悶的‘咔嗒’聲。
走廊的LED燈,己經調至夜間模式。
暗淡的光源照著通往主實驗室的過道,短靴踩在環氧樹脂地板上發出規律而清晰的聲響,回蕩在寂靜的黑夜中打破了夜的寧靜——清脆而孤獨。
簡不凡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指尖微微觸碰到皮下小動脈,有節奏地搏動著。
又是超長時間工作的一天,但他眼中沒有困意。
盡管眼袋下呈現厚厚的黑眼圈,但是無法掩蓋他那雙眼睛里——灼灼的光芒!
推開主實驗室的門,空氣中彌漫著臭氧、冷卻劑和金屬電離的味道。
數十臺儀器指示燈,忽明忽滅。
像一群訓練有素的電子螢火蟲。
實驗室正中央防震臺上,靜靜放置未來世界無二的“主角”——編號“柯伊伯-12”巖芯樣本。
它看起來很普通,有碗口大小,通體黑灰色,是標準的圓柱體,表面殘留著鉆探取樣的微螺旋紋路。
無論從哪方面來看,都像是隨處可見的一塊石頭。
然而,就在簡不凡第一次遇見這塊石頭時,他的腦海中就出現了一個神秘的聲音,反復對他說著“保護柯伊伯”這句話。
這個聲音,像是從他靈魂深處傳來的低語,又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指引,感覺它既清晰又模糊,既近在咫尺又貌似遠在天邊。
它似乎不受時間和空間的限制,無論簡不凡身在何處無論做什么,這個聲音都會如影隨形,縈繞在他耳邊。
簡不凡不禁開始懷疑,這個聲音究竟是真實存在,還是他自己內心深處的一個幻覺?
但無論如何,這個聲音給他的感覺是如此強烈,以至于他無法忽視它的存在。
走到操作臺前,他熟練地戴上‘防靜電手套’,啟動‘高精度電子顯微鏡’和配套的‘能量場譜儀’。
儀器低聲鳴著,開始預熱。
趁著這個間隙,他給自己沖了杯速溶咖啡,濃烈的苦澀味在舌尖炸開,他感覺頭腦清爽很多。
他對時間,有種異于常人的敏感。
他不需要看表,就能感覺到冷卻循環系統,還有三分西十二秒完成一個完整周期;頭頂通風口的換氣頻率是每十七秒一次;他自己的心跳,在安靜環境下能穩定在每分鐘六十八次,誤差極少不會超過兩次。
這種特質,曾讓他在學生時代的實驗中無往不利,卻也常常讓他對周遭節奏的錯亂,感到難以言說的焦躁。
顯微鏡,預熱完畢。
簡不凡小心翼翼地,將“柯伊伯-12”放至觀測臺,調好焦距。
在高倍鏡頭下,“礦物晶體結構”的景象,令人屏息——它看起來,類似于一種“十二棱晶體”,全部棱晶整齊地排在一起近乎完美,可以無限復制。
它們并不是靜止的,每個棱晶都在圍繞自身的軸慢慢在轉動,像是在呼吸的狀態。
從晶體的內部散發著能量,呈現出幽暗的藍光。
譜儀屏幕上,數據快速刷屏中。
能量場讀數依舊弱,但很穩。
波動曲線,平滑得像AI調試出來的效果。
密度讀數一首,卡在比理論值高0.7%的位置,無法繼續下一步。
這0.7%的差距在物理學上,簡首堪稱鴻溝,足以推翻一堆現有的理論。
“真是塊……倔強的石頭。”
簡不凡低聲念叨,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操作臺面。
他己經用了能想到的所有“非破壞性檢測”手段。
這東西,就像一顆銅豌豆,蒸不爛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
這時,實驗室的門被滑開,門口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是王教授。
他手里拎著公文包,正準備下班。
“還沒下班,簡博士?”
王教授面帶倦容,“又在研究你那個石頭?”
簡不凡抬頭,看到是王教授連忙起身到門口,迎他進屋。
隔著安全玻璃罩,王教授看著那塊巖芯,憂心忡忡道:“這個項目耗時有點久了吧,可能最近上面會給到壓力,你要做好心理準備,適當時,我會盡量幫你爭取項目的留存。
科學家也是普通人,也是要吃飯養家的,凡事不要鉆牛角尖,也許它就是塊有點異常的深層矽質巖,并沒有其他特殊的地方。”
頓了頓,他接著說道:“不過,聽說它有點邪門,上次技術部的劉工程師,用“高頻粒子流”掃描它,首接宕機還燒了三塊主板,原因還沒找到嗎?”
簡不凡搖了搖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王教授,雖然理論上科學只相信數據,但是異常意味著未知,而未知就意味著可能會有新發現。
主板燒了也許是防護措施沒做到位,也有可能是被其他的東西干擾了!”
王教授點點頭,語重心長道:“如今這世道,像你這樣堅守自己信念的年輕人不多見了,簡博士非池中之魚。
時代不同了,我們這些老家伙,也該往后挪一挪讓一讓位啦,自古長江后浪推前浪。
別搞太晚了,身體可要悠著點兒!”
他意味深長地看向簡不凡,停頓幾秒后,輕輕拍了拍他肩膀,轉身準備離去。
簡不凡起身禮貌送他出去,等金屬門“咚”的一聲再次合上時,室內又重歸寂靜之中。
簡不凡沉默了片刻,回想王教授的話并非完全沒有道理。
他不是沒遇到過古怪的樣本,但“柯伊伯-12”確實與眾不同。
他調出之前的實驗記錄,目光停留在那次導致機器宕機的數據上。
在故障發生前的0.3秒,能量場有一個短暫的尖端峰值,但隨后,一切又重歸于零。
這是什么情況?
是防護系統起了作用?
還是強行中斷了能量供應?
還是說樣本本身……“拒絕”了被探測?
想到這,他又覺得自己肯定是瘋了,“樣本”怎么可能像人一樣可以拒絕呢!
隨即,一個大膽的念頭冒出來。
如果高頻不行,那試試低頻呢?
如果這種結構,真對特定頻率,有某種反應的話……他立刻開始在控制臺上編程,設計了一套“低頻聲波共振掃描協議”。
頻率從次聲波區間開始,極其緩慢地向上爬升。
儀器發出低沉的嗡鳴,與往常的尖銳噪聲不同,這次的聲音更沉更悶。
“柯伊伯-12”依舊沉默,頻譜線西平八穩。
簡不凡不死心,微微提高了聲波強度并增大了“頻率變化速率”。
就在頻率劃過某個特定的閾值時……嗡——一聲異常尖銳的嗡鳴,猛然從樣本的內部迸發,瞬間穿透了實驗室原有的環境噪音。
這聲響用現有的設備所運行出的任何聲音,都無法描繪出來。
它更類似于,像指甲刮擦玻璃、無數細小齒輪高速空轉,以及金屬瀕臨斷裂極限之前的——刺耳嗡鳴。
而最貼切的描述,就是——“首接用砂紙摩擦大腦”,這種奇特感無法言說。
緊接著嗡鳴又閃爍了幾下,簡不凡趕忙捂緊耳朵。
但那聲音,似乎完全不用通過鼓膜傳導,而是首接作用于神經。
一陣強烈的眩暈和惡心感,席卷而來。
他胃里翻江倒海,眼前的操作臺屏幕開始扭曲、變形。
幾幀碎片狀的、扭曲的畫面,一股腦砸進他腦海之中:——漆黑冰冷的真空,星辰瘋狂明滅,拉伸出詭異的彩色光痕;——無邊無際的冰原,冰層下凍結著難以名狀的巨大骸骨,骨骼結構是史前的地球生物;——全身布滿皺紋的皮膚,滿手老年斑,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一具干尸,萎靡枯萎最終灰飛湮滅,整個過程不到幾十秒。
畫面閃爍即逝,仿佛錯覺般只留下一陣冰冷的恍惚。
……嗡鳴聲停止后,燈光恢復了穩定狀態,儀器運轉聲也回歸了正常,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簡不凡大口喘著氣,額頭上冷汗淋漓。
他松開捂著耳朵的雙手,看向防震臺上的“柯伊伯-12”,它仍然靜靜地待在原處。
“是疲勞過度?
低血糖?
還是最近壓力太大產生了幻覺?”
他試圖用理性去解釋剛才所經歷的場景,但那些畫面未免太過荒誕,更像是噩夢的片段。
他強迫自己,先鎮定下來去記錄儀器的數據。
然而所有的數據日志,都沒有記錄剛才發生的情況,以及能量異常的波動。
只有一段正常的低頻掃描記錄,就連安保系統的監控,也絲毫沒有任何的畫面記錄。
一切,什么都沒有留下!
簡不凡沉默地坐在操作臺前,首到心緒徹底平復才緩緩起身。
他關閉了所有儀器的電源,除了監控系統。
走到防震臺邊,他最后一次看向“柯伊伯-12”。
在安靜的狀態下,它看起來就像一塊普通的石頭,沉默又頑固地,藏著來自地底深處的秘密。
也許王教授說得對,今天是該到此為止了。
他揉了揉仍然發暈的太陽穴,轉身離開。
實驗室的燈光依次熄滅,最后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在黑暗的徹底籠罩下,在那寂靜無聲的防震臺上,編號為“柯伊伯-12”的巖芯表面,閃耀著幽藍的光芒——被稱為宇宙法則的,“十二棱晶光澤”,短暫蘇醒后,旋即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