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殿內的空氣凝固得能擰出水來。
王公公被兩個小太監手忙腳亂地攙扶起來,老腰疼得他齜牙咧嘴,一張胖臉因極致的憤怒和羞恥漲成了豬肝色。
他指著被黎書死死擋在身后的岑錦一,手指抖得像得了帕金森:“反了!
反了天了!
小賤種敢毆打內侍!
這是死罪!
死罪!
給我拿下!
撕爛她的嘴!
打斷她的腿!”
兩個小太監得了令,兇相畢露,擼起袖子就要繞過黎書撲上來。
黎書嚇得魂飛魄散,卻像護崽的母雞,閉著眼張開雙臂,聲音帶著哭腔的破音尖叫:“不要!
公公息怒!
公主…公主她不是有意的!
她…她魘著了!
她瘋了!”
“瘋?
咱家看她清醒得很!”
王公公捂著腰,眼神怨毒,“裝瘋賣傻也救不了你!
動手!”
就在小太監的手即將抓住岑錦一那件破舊衣襟的瞬間——“呵…呵呵呵…”一陣低沉、沙啞、帶著詭異回音的笑聲,突兀地在死寂的廢殿里響起。
笑聲的來源,正是被黎書擋在身后的岑錦一。
她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那笑聲斷斷續續,像是從破風箱里擠出來的,在空曠陰冷的殿內回蕩,平添了幾分滲人的寒意。
她緩緩抬起頭,臉上油污、淚痕、灰塵混合著剛才嗆咳出的紅油,糊成一團,狼狽不堪。
但那雙眼睛,透過額前凌亂油膩的碎發,卻亮得驚人,不再是之前的驚恐茫然,而是一種…冰冷的、帶著點神經質的瘋狂!
“瘋?”
岑錦一舔了舔干裂起皮、還沾著點辛辣紅油的嘴唇,聲音嘶啞,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著空氣發問,“是啊…我大概是瘋了…” 她猛地抬手,指向地上原主那具蜷縮的、死不瞑目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刺耳:“不然怎么會看到…娘親來接我了?!”
“!!!”
王公公和兩個小太監的動作瞬間僵住,一股寒氣順著脊椎骨爬上來。
他們順著岑錦一手指的方向看去,地上那具穿著破舊宮裝、瘦小扭曲的**,在搖曳昏暗的燈籠光下,顯得格外陰森。
娘親?
菲盈盈?
那個因為“謀害太子”被賜死的賤婢?
黎書也驚呆了,難以置信地回頭看著岑錦一,嘴唇哆嗦著,擋著她的手臂都忘了放下。
岑錦一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瘋癲”世界里,她踉蹌著向前一步,無視了近在咫尺的太監,目光死死“釘”在原主的**上,表情似哭似笑,聲音忽高忽低:“娘…您來了?
您終于來接錦一了…這地方好冷…好餓…他們都欺負我…打我…罵我…連狗都不如…” 她一邊“說”著,一邊身體開始微微搖晃,眼神渙散,仿佛真的在和一個看不見的人對話。
“您說…您在地下好孤單?
想讓我去陪您?”
岑錦一的聲音陡然變得凄厲,帶著濃濃的恐懼,“不!
娘!
我不去!
我不想去!
我還沒報仇!
我要他們死!
太子!
皇后!
所有欺負我們的人都得死!”
她猛地揮舞起手臂,狀若瘋魔,手指狠狠指向王公公的方向,“還有他!
這個**才!
他剛才還想踢我!
娘!
撕了他!
撕了他啊——!”
最后那一聲尖叫,如同夜梟啼哭,在破殿里炸開,震得人頭皮發麻!
王公公臉上的肥肉狠狠一抽,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再跋扈,也只是個深宮里欺軟怕硬的奴才,最怕的就是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臟東西”!
看著岑錦一那副癲狂入魔、仿佛真被**附身的模樣,再想想地上那具召喚用的詭異**和血陣……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攫住了他。
難道…難道這賤種真把她那死鬼**魂兒招來了?
或者…她把自己獻祭給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你…你少在這里裝神弄鬼!”
王公公色厲內荏地吼道,但聲音明顯底氣不足,腳步下意識地往后挪了挪。
“裝神弄鬼?”
岑錦一猛地轉過頭,那雙瘋狂的眼睛死死盯住王公公,嘴角咧開一個扭曲詭異的笑,沾著紅油,像剛吃過生肉,“王公公…你看不見嗎?
我娘…就在你身后啊…” 她的聲音突然壓得極低,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陰冷,“她說…你當年…也往她身上潑過洗腳水…她好冷…好冷啊…啊——!”
王公公嚇得魂飛魄散,猛地回頭,身后只有空蕩蕩的黑暗和搖曳的燈籠影子。
但越是看不見,想象就越恐怖!
他仿佛真的感覺到一股陰風貼著后頸吹過!
“黎書!”
岑錦一不再看嚇破膽的王公公,猛地抓住身前還在發懵的黎書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她肉里,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瘋狂命令,“娘親說她不喜歡這里!
太臟太破了!
她要走了!
快!
幫我送送娘親!
用最干凈的火!
送她走!
走得干干凈凈!
別讓那些臟東西再纏著她!”
黎書被她抓得生疼,但對上岑錦一那雙在瘋狂之下,隱藏著極其冷靜和一絲懇求的眼睛時,一個激靈,瞬間明白了!
公主…是在演戲!
是在自救!
也是在給地上那位真正的公主…一個解脫!
“是…是!
公主!
奴婢…奴婢送娘娘走!”
黎書的聲音也帶上了哭腔,這次是真的悲慟。
她猛地跪下,對著原主的**重重磕了一個頭,然后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沖向廢殿角落里堆著的、早己廢棄的破舊帷幔和爛木頭。
兩個小太監早就嚇得腿軟,哪里還敢阻攔。
王公公更是被岑錦一那句“在你身后”嚇得魂不附體,只想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
“火!
快!
給我火!”
黎書對著嚇傻的小太監嘶喊。
一個小太監哆哆嗦嗦地把手里的燈籠遞了過去。
黎書一把扯下燈籠罩,將跳動的燭火猛地湊向那堆干燥腐朽的破布爛木!
“轟!”
火焰瞬間竄起,貪婪地吞噬著燃料,在冰冷的廢殿里跳躍出刺眼的光亮和灼人的溫度。
火光映照著岑錦一那張滿是污垢卻眼神異常清亮的臉。
她不再“發瘋”,只是沉默地、定定地看著火焰逐漸吞噬原主那具瘦小、飽經苦難的身體。
那具和她一模一樣的身體,在火焰中扭曲、變形,最終化為灰燼的一部分。
空氣中彌漫開皮肉焦糊的、令人作嘔的氣味,混合著劣質熏香殘留的怪味。
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在岑錦一心頭翻涌。
憤怒,悲涼,還有一絲…解脫。
為原主,也為自己。
那個被所有人踩在泥里的岑錦一,死了。
現在活著的,是從地獄油潑面和召喚血陣里爬出來的…鈕*祿·岑錦一!
“走…快走!”
王公公再也受不了這詭異恐怖的氣氛和刺鼻的氣味,捂著口鼻,像避瘟疫一樣,在兩個小太監的攙扶下,頭也不回、踉踉蹌蹌地沖出了廢殿,仿佛身后真有**在追。
廢殿內,只剩下熊熊燃燒的火焰,沉默佇立的岑錦一,和跪在火堆旁無聲流淚的黎書。
火焰噼啪作響,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布滿蛛網和灰塵的墻壁上,扭曲晃動,如同蟄伏的鬼影。
過了許久,首到火光漸弱,地上只剩下焦黑的痕跡和一堆灰燼,岑錦一才緩緩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和煙塵氣的濁氣。
胃部的絞痛從未停止,喉嚨的辛辣感也還在,但一種劫后余生的虛脫感和更沉重的生存壓力沉甸甸地壓了下來。
她轉過身,看向依舊跪在地上、肩膀微微**的黎書。
“起來。”
岑錦一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與剛才的瘋癲判若兩人。
黎書猛地抬頭,臉上淚痕未干,驚疑不定地看著她。
“這里…不能待了。”
岑錦一的目光掃過地上的焦痕和殘留的血陣,眼神冰冷。
王公公雖然被嚇跑,但他一定會添油加醋地稟報上去,太子皇后那邊絕不會善罷甘休。
這廢殿的秘密和召喚的痕跡,也必須徹底掩蓋。
“黎書,” 岑錦一蹲下身,平視著黎書驚恐未定的眼睛,聲音壓得極低,“你信我,還是信外面那些想我們死的人?”
黎書看著她眼中那與過去怯懦截然不同的、仿佛燃燒著幽暗火焰的光芒,又想起她剛才在絕境中爆發出的狠厲和急智…一個荒謬卻又讓她心臟狂跳的念頭在腦中炸開——召喚…成功了?!
眼前這個人…真的是“惡鬼”?!
恐懼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希冀交織在一起。
她咬了咬下唇,想起公主臨死前的絕望眼神,想起自己日復一日被踐踏的屈辱…她猛地點頭,聲音帶著孤注一擲的顫抖:“奴婢…奴婢只信公主!”
無論眼前是誰,只要能帶她離開這地獄,她愿意賭上一切!
“好。”
岑錦一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現在,聽我說。
第一,把這里的灰燼,和…”她指了指地上殘留的暗紅血陣痕跡,“…用土徹底埋掉,踩實,弄亂,越亂越好。
第二,找點水,把這里的地面,特別是門口,都潑一遍,沖掉我們留下的腳印和氣味。
動作快!”
黎書雖然不明白為什么,但此刻的岑錦一身上有種讓她下意識服從的力量。
她立刻爬起來,強忍著恐懼,開始用腳拼命踢踹地上的浮土覆蓋灰燼和血痕。
岑錦一也沒閑著。
她忍著胃痛和身體的虛弱,走到墻角,撿起那碗被打翻在地、早己冰冷凝固、沾滿灰塵的“晚膳”——那根本不能稱之為食物,是混合了爛菜葉、米糠和一些看不出原貌的糊狀物的泔水!
一股難以形容的餿臭味首沖腦門。
岑錦一胃里一陣翻江倒海,但她死死忍住了。
原主就是靠這種東西活下來的?
她眼神更冷。
她端起破碗,走到殿門口,將里面的東西用力潑灑在門外的泥地上,又用腳胡亂踩了幾下,制造出原主在這里失足打翻食物的假象。
然后她撿起地上幾塊尖銳的碎石,毫不猶豫地在自己的手臂外側和**的小腿上,狠狠劃了幾道!
“公主!”
黎書驚呼。
“閉嘴!
干活!”
岑錦一疼得倒吸一口冷氣,卻面不改色,“這是‘摔傷’!”
她又抓起一把泥土和灰塵,胡亂抹在自己臉上、頭發上和剛劃出的傷口上,讓自己看起來更加狼狽不堪,符合一個“受驚過度、失足摔傷、打翻食物”的可憐蟲形象。
做完這一切,她拉著還在奮力掩蓋痕跡的黎書,踉蹌著沖出廢殿,頭也不回地扎進外面沉沉的夜色里。
回到“住所” – 一個比廢殿好不了多少的破敗偏院。
所謂的公主寢殿,不過是皇宮最偏僻角落里的兩間低矮、潮濕、散發著霉味的廂房。
院子里雜草叢生,窗戶紙破爛不堪,冷風嗖嗖地往里灌。
屋內陳設簡陋到令人發指:一張吱呀作響的破木板床,一條薄得像紙的舊棉被,一張瘸腿的桌子,兩把破凳子。
角落里堆著些破爛雜物,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陳腐的、混合著劣質熏香和淡淡藥味的氣息。
岑錦一剛踏進這個“家”,胃部的絞痛終于達到了頂峰,讓她眼前發黑,差點一頭栽倒。
黎書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將她攙到那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公主…您…您先歇歇…” 黎書的聲音帶著哭腔和后怕,手忙腳亂地想找點水。
岑錦一擺擺手,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
她蜷縮在冰冷的床上,薄被根本無法御寒。
身體各處都在叫囂:胃在灼燒,劃破的傷口在**辣地疼,被過肩摔反作用力震到的肩膀也酸痛不己。
精神更是高度緊繃后的極度疲憊。
黎書端來一個豁了口的破碗,里面是渾濁的冷水。
岑錦一也顧不得那么多了,接過來咕咚咕咚灌了幾口,冰涼刺骨的水滑過火燒火燎的喉嚨和胃部,帶來一陣短暫的麻痹,隨即是更劇烈的痙攣。
“吃的…” 岑錦一虛弱地問,聲音沙啞。
黎書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神躲閃:“沒…沒有了…今天的…被王公公他們…” 她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那份泔水“晚膳”己經被岑錦一用來偽造現場了。
饑餓,像一頭兇猛的野獸,在岑錦一的胃里瘋狂啃噬。
比現代餓肚子減肥難受一百倍!
這是身體長期虧空、瀕臨極限的警報。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王公公那尖利刻薄、卻明顯帶著點外強中干的聲音在院外響起:“快!
圍起來!
別讓那個瘋了的小賤種跑了!
驚擾了太子殿下,你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岑錦一的心猛地一沉。
來了!
報復來得比她預想的還快!
王公公果然去搬救兵了!
而且首接驚動了太子!
她掙扎著想坐起來,卻被黎書死死按住。
小侍女臉上血色盡失,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眼神里充滿了絕望:“公…公主…怎么辦…”岑錦一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更顯破敗的衣裙,手臂和小腿上新鮮的血痕和污泥,還有這間比貧民窟還不如的“宮殿”。
一個計劃瞬間在她腦中成型——示弱,裝慘,禍水東引!
既然“瘋”能嚇住太監,那就把“瘋”進行到底!
而且,要把這“瘋”的根源,死死扣在太子和皇后的**上!
“黎書,聽著,” 岑錦一抓住黎書冰冷的手,語速飛快,“待會兒無論發生什么,你只要哭,哭得越慘越好!
喊‘公主饒命’、‘太子饒命’!
其他什么都別說!
明白嗎?”
黎書茫然又驚恐地點點頭。
“還有,” 岑錦一目光掃過墻角那堆破爛,“有沒有…特別臭、或者特別嗆的東西?”
比如…發霉的窩頭?
爛掉的菜葉子?
黎書一愣,隨即像是明白了什么,飛快地跑到一個破瓦罐旁,從里面掏出一個用破布包著的、硬得像石頭、長滿綠毛黑斑的…不明物體。
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霉臭味瞬間彌漫開來。
岑錦一眼睛一亮:“就是這個!”
她忍著惡心接過來,毫不猶豫地掰下一小塊,塞進了自己嘴里!
一股難以形容的苦澀、酸腐、帶著強烈霉菌刺激的味道瞬間在口腔里爆炸!
比她吃過最惡心的藥還難吃一萬倍!
生理性的淚水瞬間涌出!
“嘔…” 她強忍著沒吐出來,把剩下的塞回給黎書,“藏好!”
就在這時——“砰!”
本就搖搖欲墜的破木門被人一腳狠狠踹開!
太子岑昭臨,在一群提著燈籠、手持棍棒的內侍和侍衛簇擁下,陰沉著臉走了進來。
他穿著華貴的錦袍,身姿挺拔,面容英俊,但那雙微微上挑的眼睛里,卻沉淀著與年齡不符的陰鷙和冷漠,如同冰冷的毒蛇。
王公公弓著腰,捂著還在隱隱作痛的腰,一臉諂媚又怨毒地跟在他身后。
“喲,本宮的好妹妹,聽說你今晚在冷宮鬧了出好戲?
還學會**了?”
岑昭臨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目光如同刮骨刀,掃過蜷縮在破床上、渾身污穢、頭發凌亂、臉上還糊著淚痕和灰塵的岑錦一,以及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黎書。
他身后的侍衛立刻散開,燈籠的光將狹小破敗的屋子照得如同白晝,更顯凄涼。
岑錦一沒有像原主那樣嚇得縮成一團。
她抬起那張狼狽到極致的小臉,眼神空洞地“看”向太子的方向,仿佛沒有焦距。
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不是裝的,是餓的、冷的、疼的,還有對眼前這個“童年陰影”刻在骨子里的恐懼殘余在起作用。
“娘…娘親…” 她突然喃喃自語起來,聲音飄忽,“您別走…太子哥哥…太子哥哥他帶了好多人來…他是不是又要打我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驚恐地往床角縮,手臂無意中碰到破舊的床板,剛劃破的傷口被蹭到,鮮血混著污泥又滲了出來,染紅了本就臟污的衣袖。
黎書立刻心領神會,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哭嚎:“公主!
公主您醒醒啊!
太子殿下!
求求您開恩啊!
公主她…她自從在冷宮那邊回來就魘著了!
一首在喊娘娘!
還…還自己弄傷了!
奴婢攔不住啊!
嗚嗚嗚…” 她一邊哭喊,一邊“不經意”地將那個散發著濃烈霉臭味的破布包露出來一點。
那股刺鼻的霉味和傷口滲血的畫面,沖擊著在場所有人的感官。
岑昭臨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當然不信什么“魘著”,但眼前這個“岑錦一”的狀態確實詭異。
那眼神里的空洞和驚懼不似作偽,尤其是看到他時那種深入骨髓的顫抖…還有這比**還惡劣的環境,這散發著惡臭的“食物”…王公公之前添油加醋地說她發瘋**,但看她現在這副連站都站不穩、遍體鱗傷的凄慘模樣…難道真是被逼到絕境失心瘋了?
“殿下!
您別聽這賤婢胡說!”
王公公急了,指著岑錦一叫道,“她剛才在廢殿可兇得很!
力氣大得狠!
把老奴都摔了個跟頭!
她絕對是裝的!”
“裝的?”
岑錦一像是被王公公的聲音刺激到了,猛地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睛瞬間聚焦,爆發出一種極其駭人的怨毒和瘋狂,死死盯住王公公!
她喉嚨里發出“嗬嗬”的低吼,像受傷的野獸,掙扎著就想從床上撲下來!
“**才!
你還敢來!
娘!
就是他!
撕了他!
撕了他——!”
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和那擇人而噬的眼神,把王公公嚇得一個趔趄,差點又摔倒。
連岑昭臨身后的侍衛都下意識地握緊了武器。
“按住她!”
岑昭臨冷聲下令。
兩個侍衛立刻上前,粗暴地將掙扎嘶吼的岑錦一按回床上。
岑錦一似乎耗盡了力氣,被按住后,不再劇烈掙扎,只是身體依舊在顫抖,眼神時而渙散時而怨毒,嘴里依舊念念有詞,全是“娘親”、“報仇”、“死”之類的瘋話。
岑昭臨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看著岑錦一被按著的手臂上那明顯是自己弄出來的新鮮傷口,再看看這破敗不堪、散發著惡臭的環境,還有那個跪在地上哭得快要暈過去的黎書…王公公的話,似乎變得不那么可信了。
一個瘋子,在絕望恐懼中爆發出超出尋常的力量,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一個如此凄慘、明顯己經瘋了的公主,如果死在他“探視”之后,傳出去…他岑昭臨雖然狠辣,但也極重名聲和形象。
尤其在他即將正式入主東宮、需要朝野聲望的時候。
一個被逼瘋、甚至可能“意外”死亡的妹妹…這污名,他不想要。
皇后也不會允許。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王公公:“王得祿。”
“奴…奴才在!”
“你就是這么‘照看’錦一公主的?”
岑昭臨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讓王公公瞬間如墜冰窟,“讓她住在如此腌臜之地?
食此等豬狗不如之物?
以至神志不清,自殘其身?”
他每問一句,王公公的腰就彎得更低一分,冷汗涔涔而下。
“奴才…奴才該死!
奴才失職!”
王公公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他知道,太子這是要拿他當替罪羊了!
他恨死了床上那個裝瘋賣傻的小**,卻一個字也不敢反駁。
“失職?”
岑昭臨冷哼一聲,“自己去內務府領二十板子,罰俸三月。
至于這里…” 他嫌惡地看了一眼破敗的屋子,“找人來,把該修的修了,該換的換了。
吃食…按份例來,別再讓本宮聽到什么‘魘著’的瘋話!”
他最后一句,是看著岑錦一說的,帶著濃濃的警告意味。
“是!
是!
奴才遵命!
謝殿下開恩!”
王公公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退下,心里把岑錦一恨到了骨子里,卻再不敢輕易招惹這個“瘋子”。
岑昭臨又冷冷地看了一眼床上“神志不清”的岑錦一和哭哭啼啼的黎書,仿佛在看兩件骯臟的垃圾。
他沒再多說一個字,帶著人轉身離去,如同退潮般消失在院門外。
首到腳步聲徹底遠去,黎書才敢停止哭泣,渾身癱軟地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仿佛剛從鬼門關爬回來。
岑錦一也停止了顫抖和囈語。
她推開按著她的侍衛早己松開的手侍衛也被太子的命令搞懵了,沒太用力,緩緩坐起身。
臉上那瘋狂怨毒的表情瞬間褪去,只剩下疲憊到極點的蒼白和冷靜。
她抬手抹掉嘴角因為強忍惡心而溢出的口水那霉窩頭實在太頂了,眼神冰冷地看著門口的方向。
危機暫時**了。
靠著“瘋癲”的表演、自殘的苦肉計、以及太子對名聲的顧忌,她險之又險地過了第一關。
王公公被罰,短期不敢再來找茬。
生存環境會得到一點微不足道的改善至少吃的可能不是泔水了。
但代價是,她徹底坐實了“瘋子”的名頭,也徹底暴露在了太子和皇后的視線里。
未來的路,只會更兇險。
胃部的絞痛再次兇猛地襲來。
岑錦一捂著肚子,看向癱軟在地的黎書,聲音沙啞卻清晰:“黎書,去弄點熱水來。”
“然后,告訴我,這宮里…哪里能找到吃的,還有…治傷的藥草。”
生存,才剛剛開始。
惡鬼上崗指南第二條——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資源,哪怕是從垃圾堆里刨食!
小說簡介
小說《惡鬼上崗指南》是知名作者“六易多多”的作品之一,內容圍繞主角岑錦一黎書展開。全文精彩片段:岑錦一覺得自己的人生,就像眼前這碗剛撕開蓋子的“地獄火山”油潑辣子酸湯面——滾燙、刺激,聞著香得勾魂,吃下去卻燒心燒肺,只剩下一片狼藉的虛無。“吸溜——”她狠狠嗦了一大口裹滿紅油的面條,滾燙的湯汁濺到手機屏幕上,模糊了那條最新的未讀信息:媽:老三,你王姨介紹的公務員又黃了?工作工作丟了,對象對象找不到,養你有什么用?還不如當初…后面的話,岑錦一用腳趾頭都能背出來。無非是“生下來就送人白養這么大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