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紅的相親機構門口掛著的風鈴叮當作響，張耀祖癱在儲物室的塑料椅子上，蹺著二郎腿。

椅腿不堪重負地吱呀了一聲。

他渾不在意，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戳得飛快，額頭上沁出的細汗順著圓潤的臉頰滑落，他也懶得擦。

屋里老舊空調的制冷效果實在一般，但他堅持認為這兒比家里開空調“省電”——畢竟電費不要錢。

他**像是焊在了這把椅子上，從下午耗到了傍晚。

手機屏幕上，“愛喝可樂”通過了他的好友請求。

張耀祖精神一振，猛地坐首了些，肚子上的肉跟著顫了顫。

他飛快地打字。

我是綿綿：姐妹！

終于找到組織了！

現在像我們這么會過日子的好女人真是不多了！

愛喝可樂發來一個害羞的表情包。

愛喝可樂：是啊，那些人都說憋不住，是她們自己不行，還說我騙人[委屈]張耀祖看得心花怒放，仿佛己經看到了一個勤儉持家、溫順可人、還能“憋住”**的神奇女子站在眼前。

他仿佛己經看到她在家洗衣做飯、下地干活、甚至給他跳支舞解悶的賢惠模樣。

我是綿綿：千萬別理她們！

那是她們嫉妒！

姐妹你在哪兒？

做什么的？

多大啦？

他迫不及待地甩出一串問題，相親資料上的條條框框自動在腦中羅列。

愛喝可樂：我在C市旁邊的縣里，幫家里看小賣部。

23了。

姐姐你呢？

“23，好年紀啊！”

張耀祖低聲咕噥，眼睛放光，“看小賣部，說明能干，會算賬，不錯不錯。”

我是綿綿：我也在C市！

緣分啊！

我有個哥哥，89年的，成熟點會照顧人。

他是自由職業，搞藝術的！

（他把自己偶爾幫人P圖說成是搞藝術）家里條件還行，有地！

他刻意忽略了自己具體的體重和身高，用“有福相”和“家庭有底蘊（指那塊地）”模糊概括。

愛喝可樂：哇！

你哥哥好厲害！

還會搞藝術！

張耀祖得意地翹起嘴角，手指更快了。

我是綿綿：一般一般。

我哥哥就欣賞你這樣樸實的好女孩。

那些動不動就要買衛生巾的，太虛榮，不適合過日子。

愛喝可樂：嗯嗯！

我媽媽也說了，以后找老公一定要找會管家的，不能亂花錢。

你哥哥對以后有什么打算呀？

“打算？

當然是繼承你的存款……不，是共同奮斗！”

張耀祖心里盤算著，打字道：我哥哥的打算就是找一個知冷知熱的好女人，一起安穩過日子。

他這個人最講義氣，對老婆肯定好！

當然，該管的地方也得管，比如錢，還是男人管著比較好，女人容易沖動消費。

對了，他想起最重要的一點，我們家不過洋節，只過傳統節日，彩禮三金這些陋習也堅決**。

好女孩都不該要這些，你說對吧？

他緊緊盯著屏幕，期待對方的回應。

愛喝可樂發來一個用力點頭的表情。

愛喝可樂：你們家說的太對了！

那些形式的東西最沒意思了！

兩個人真心在一起最重要！

我爸媽也說了，只要人好，什么都好說。

張耀祖心里一塊石頭落了地，狂喜涌上心頭。

看看！

這不是找到了嗎？

世上還是有好女人的！

只是那些相親機構太無能，徐姐太敷衍！

我是綿綿：姐妹你真是通透！

那我們什么時候見一面？

我請你喝蜜雪冰城！

他咬咬牙，發出了他認為最奢侈的邀請。

愛喝可樂：好呀好呀！

不過哥哥，我最近手頭有點緊，小賣部進貨壓了點錢，連來C市的車費都……[可憐]張耀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要錢？

他下意識地想警惕，但對方緊接著又發來一條。

愛喝可樂：不過沒關系！

我可以走去！

就是可能要走一天一夜，姐姐你和哥哥等我哦！

走去？

張耀祖立刻腦補出一個柔弱乖巧、為了見他一面不惜徒步一天一夜的癡情女孩形象。

而且“手頭緊”，說明節儉啊！

跟他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他頓時豪氣干云，那點警惕煙消云散。

我是綿綿：哎喲喂，哪能讓你走路！

這樣，哥給你轉車費！

五十夠不夠？

他算計著，從C市到旁邊縣城，大巴最多三十。

愛喝可樂：哥哥你真好！

[感動到流淚]但隨即又發來，可是……五十可能不太夠，我……我還想洗個頭，換身干凈衣服再見哥哥姐姐，不能給哥哥姐姐丟人。

“嘖，事真多。”

張耀祖撇撇嘴，但想到“帶出去有面子”，還是忍了。

我是綿綿：行！

一百！

必須把我妹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他咬緊后槽牙，打開支付軟件，生怕慢一秒這“好女孩”就飛了。

就在他準備輸入密碼時，手機屏幕突然彈出低電量警告，隨即猛地黑屏——他蹭電的插座不知怎么被碰掉了插頭。

“哎！

誰啊！”

張耀祖頓時急了，手忙腳亂地去**頭。

就在這時，徐紅進來了，一臉疲憊，看到他還在這兒，臉色更差了：“小張啊，你怎么還沒走？”

“徐姐！

快！

插座！

我正談到關鍵時候呢！

我的真命天女！”

張耀祖急得滿頭大汗，好不容易重新插上，開機，焦急地等待。

手機緩緩開機，他迫不及待地重新登錄微信。

“真命天女？”

徐紅嗤笑一聲，一邊收拾東西一邊潑冷水，“就你提那些條件，月球上都找不著。

還不要衛生巾？

你咋不找個能光合作用的？”

“徐姐你這就不懂了！

好女人就得這樣！”

張耀祖頭也不抬，緊緊盯著手機屏幕。

微信登錄成功。

他立刻點開和“愛喝可樂”的聊天窗口。

消息發送失敗了。

他趕緊把那一百塊錢轉賬發過去。

屏幕上彈出一個冰冷的紅色感嘆號。

消息己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下面一行小字：您還不是對方好友……張耀祖愣住了，胖胖的手指懸在半空，臉上的急切和喜悅瞬間凝固，慢慢變得茫然，繼而漲紅。

“怎么了？

你的真命天女呢？”

徐紅斜眼看他，帶著點早己料到的嘲諷。

張耀祖猛地抬頭，臉上紅白交錯，憋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聲音因為羞憤而尖利：“看看！

看看現在的女人！！

就是這么虛榮！

就是這么勢利！！

連一百塊錢車費都要騙！！

還說不是圖錢？！

啊！

我才剛試探一下她就原形畢露了！

幸好我機智！

沒再多轉！

不然虧大了！

這種女人！

活該嫁不出去！

根本配不上我這種優質男性！”

他氣得胸口起伏，指著手機屏幕，對徐紅大聲抱怨，仿佛這樣就能掩蓋自己剛剛被騙了一百塊（雖然沒轉成功）以及被拉黑的尷尬。

徐紅看著他唾沫橫飛的樣子，無奈地翻了個白眼，拿起包：“行了行了，人類優質男性，快回家吧，我這兒要關門了。

你那真命天女，可能走著走著，改變主意了吧。”

張耀祖被徐紅半推半請地攆出機構大門，站在傍晚的街頭，暑熱未消，他心里卻一陣憋悶和窩火。

他低頭看著手機上那刺眼的紅色感嘆號，不死心地又發了幾條驗證消息過去，石沉大海。

“**，”他低聲罵了一句，感覺受到了巨大的**和侮辱，“裝得跟真的一樣……浪費老子感情和電量！”

他悻悻地往家走，一邊走一邊復盤，越想越覺得自己沒錯，錯的是這個浮躁勢利的世界，是那些根本不懂他內在價值的好女孩們。

他決定，明天一定要讓徐紅把他的相親資料再加一條：警惕用憋**為由頭騙錢的女騙子！

路燈亮起，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寬厚的背影顯得格外固執，又有點滑稽的凄涼。

他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決定晚上不做飯了，得省點力氣，點個拼好飯。

畢竟，他是要攢錢娶好女人的潛力股。

雖然好女人看起來，似乎比他那塊地里長出金元寶還要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