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沉進遠山時，片場的探照燈次第亮起，把夜空割出幾片亮白。

王鶴棣剛卸了打更人戲服的外袍，只穿件月白里衣坐在折疊椅上，手里轉著劇本——下一場是許七安雨夜送臨安公主回府的戲，他正琢磨著怎么把"故作冷淡卻忍不住回頭"的細節做自然。

"棣棣，你的保溫杯。

"田曦薇的聲音帶著點小跑后的喘，手里拎著兩個冒著白汽的杯子，"我讓助理泡了姜茶，夜戲涼。

"她把其中一個塞到他手里，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節，像被暖汽燙了下，又飛快縮回去，自己捧著杯子小口抿著。

王鶴棣低頭看了眼杯壁上掛著的可愛掛飾，笑了："你這杯子跟你的戲服挺配，都這么......花哨。

""這叫少女心！

"田曦薇瞪他一眼，卻忍不住笑，"總比某些人用黑黢黢的杯子，跟片場的燈柱似的。

"她瞟了眼他桌上那個純黑保溫杯，又補充道，"不過你剛剛對詞時，說公主腳下濕滑，慢些走的語氣，倒不像燈柱了。

"王鶴棣愣了愣，想起下午對戲時，她因為裙擺太長差點絆倒，他下意識扶了一把，順嘴就接了句劇本外的話。

沒想到她記到現在。

他摩挲著杯壁的溫度，沒接話，卻把姜茶喝得更慢了些。

場務喊"各就各位"時，田曦薇的裙擺被夜風掀起個角。

王鶴棣伸手幫她理了理，指尖掃過裙邊繡的銀線，輕聲說："等下跑的時候，抓著點裙擺，別真摔了。

"雨是人工降的，細密的水珠打在油紙傘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田曦薇扮演的臨安公主走在前面，腳步踉蹌時，身后的許七安總能恰好扶住她的胳膊。

導演喊"再來一條"，雨勢調得更大了些，田曦薇的發飾被打濕，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

休息時，王鶴棣把自己的毛巾遞過去："擦擦吧，頭發都濕了。

"他沒注意到，自己遞毛巾的手，避開了她發飾上尖銳的部分，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么。

田曦薇接過毛巾，聞到上面淡淡的檸檬味，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樣。

她低頭擦頭發時，聽見他跟助理交代："去拿瓶熱的礦泉水，要溫的，別太燙。

"后半夜的戲拍得順，收工時天快亮了。

田曦薇抱著助理遞來的暖手袋，看見王鶴棣正幫場務搬燈架。

她走過去，把自己沒開封的暖手袋塞給他："這個給你，你剛淋雨了，別著涼。

"王鶴棣低頭看著懷里的暖手袋，上面印著只歪頭笑的小貓。

他抬頭時，田曦薇己經被助理拉著走遠了，背影在晨霧里，像團毛茸茸的光。

他把暖手袋揣進懷里，跟助理說："明天把我那黑杯子換了，你去挑個......帶點顏色的。

"助理愣了愣，笑著應了聲。

片場的燈陸續關了，只有東邊的天，慢慢透出點亮來。

天蒙蒙亮時，片場的喧囂漸漸沉淀，只剩下零星工作人員收拾道具的聲響。

王鶴棣把暖手袋揣在大衣里，指尖還能觸到那點余溫。

助理抱著他換下來的戲服走過來，打趣道：“棣哥，剛小田老師塞給你東西時，臉都快紅到耳朵根了?！?br>
王鶴棣挑眉，拍了下助理的胳膊：“瞎看什么?！?br>
話雖這么說，嘴角卻壓不住笑意，“她那裙子濕了大半，自己都沒顧上，倒先操心別人。”

他想起剛才拍戲時，田曦薇的手凍得有些發紅，卻還在鏡頭外偷偷給他比“加油”的手勢，心里像被溫水泡過，軟乎乎的。

另一邊，田曦薇坐進保姆車，把濕發捋到耳后。

助理遞過熱奶茶：“薇姐，你跟棣哥今天互動好自然啊，剛才他幫你理裙擺的時候，我都以為是劇本里的戲了?！?br>
田曦薇吸了口奶茶，溫熱的甜意漫開，她小聲嘟囔：“他就是人好唄，怕我摔著?！?br>
可指尖卻不自覺摩挲著剛才被他扶過的胳膊，那里好像還留著點溫度。

車窗外，王鶴棣正彎腰跟導演道別，晨光落在他側臉上，把下頜線描得很清晰。

她趕緊別過頭，假裝看手機，心臟卻跳得比拍戲時還快。

第二天開工，田曦薇剛到片場，就看見王鶴棣的椅子上放著個新保溫杯——天藍色的，上面印著只乘風破浪的小鯨魚。

她忍不住笑出聲，走過去敲了敲杯子：“棣棣，這杯子挺‘活潑’啊，跟你平時風格不太像。”

王鶴棣正在翻劇本，聞言抬頭，眼神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得意：“助理挑的，說比黑杯子‘有朝氣’?！?br>
他頓了頓，從杯子里倒出一杯溫水遞過去，“剛泡的蜂蜜水，你昨天淋雨了，喝點甜的舒服?！?br>
田曦薇接過杯子，指尖碰到杯壁的溫度，和他昨天遞姜茶時一樣暖。

她小口喝著，看見他劇本的扉頁上，用鉛筆圈出了今天要拍的對手戲，旁邊還畫了個小小的笑臉，像怕別人看見，畫得歪歪扭扭的。

這時導演喊“準備”，田曦薇把杯子放在他椅子上，轉身時裙擺又纏上了腳腕。

這次不等她踉蹌，王鶴棣己經伸手扶住了她的腰，力道很輕，卻穩得讓人心安。

他低頭看著她，眼里的笑意藏不?。骸稗弊?，今天可得看好腳底下，不然許七安要天天跟在你后面當‘護花使者’了?！?br>
田曦薇臉頰發燙，輕輕推開他：“知道了王老師，等下拍戲，你可別把‘護花使者’演成‘管家公’。”

兩人并肩走向布景區，陽光穿過片場的腳手架，在地上投下交錯的光影。

王鶴棣的影子，偶爾會輕輕覆在田曦薇的影子上，像兩片被風吹得快要碰到一起的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