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的那天，大雪封了長安城。
毒酒是溫的。他來送行的人說，陛下吩咐，天冷，讓娘娘喝了暖暖身子再上路。
我端著那杯酒，忽然笑了。
蕭慕白，你可真細(xì)心。細(xì)心得連送我死，都怕我凍著。
一、階下囚
建元元年三月初九，昭陽公主裴鳶第一次踏進(jìn)天牢。
她不是來送吃食的。
太后昨日在朝堂上連貶三名御史，清一色是先帝舊臣。皇兄下朝后把自己關(guān)在御書房里，晚膳也沒用。裴鳶去看他時，他正對著先帝的畫像掉眼淚。
“皇兄。”
裴珩慌忙用袖子擦了擦臉，擠出個笑：“鳶兒，你怎么來了？”
“臣妹聽說朝堂上的事了。”
裴珩的笑容僵住，隨即垮了下來。
“朕……朕沒用。”他低下頭，“太后要貶誰，朕攔不住。那幾個御史，都是先帝在時的老人，朕對不住他們。”
裴鳶沉默片刻，忽然問：“皇兄，你有沒有想過，太后為什么敢這么做？”
裴珩抬起頭。
“因?yàn)槌袩o人。”裴鳶說，“顧命大臣里，三個是太后的人，兩個墻頭草。皇兄手里，一個能用的人都沒有。”
“那朕能怎么辦？”
“找人。”裴鳶說，“找一個太后動不了的人。”
裴珩苦笑：“這樣的人，去哪兒找？”
裴鳶沒有回答。她只是看著窗外，若有所思。
第二天，她讓人調(diào)來了刑部所有重犯的卷宗。
她看了一整夜，直到天快亮?xí)r，翻到了一個人的名字——
蕭慕白。
蕭衍之子。蕭衍**那年，他在邊關(guān)打仗，對此事一無所知。待他趕回京城，蕭氏滿門已經(jīng)死絕了。他被關(guān)進(jìn)天牢，一關(guān)就是四年。
卷宗上批著四個字：待秋后問斬。
裴鳶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秋后。
還有半年。
三月初九，她去了天牢。
獄卒誠惶誠恐地跟在后面：“公主殿下，這地方腌臜，您有什么事吩咐一聲就是，何必親自……”
“開門。”
獄卒不敢再勸，掏出鑰匙開了門。
天牢深處，一間狹小的牢房里，蜷縮著一個人。
那人披頭散發(fā)，囚衣破爛，蜷在角落的稻草堆里，看不出面目。牢房里彌漫著一股霉臭味，墻角有老鼠爬過的痕跡。裴鳶掃了一眼，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那人一動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