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長安再次睜開眼時,窗外天色己然大亮,明晃晃的陽光透過昂貴的防紫外線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清晰的光斑,卻奇異地沒什么溫度。
一夜枯坐,引氣入體的效果微乎其微,這個世界的靈氣稀薄程度遠**的最壞預估。
那點聊勝于無的靈氣匯入經脈,如同涓涓細流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神魂與這具身體的融合依舊滯澀,排異感并未減輕多少,頭腦依舊昏沉,西肢百骸泛著病后的虛軟無力。
他罕見地蹙了蹙眉。
這般速度,莫說恢復昔日修為,便是想達到此界普通健壯男子的水準,恐怕都需經年累月。
這對于習慣掌控強大力量的至尊而言,無疑是一種煎熬。
不行,必須另尋他法。
記憶碎片中有“醫院”、“精密儀器”、“營養液”等詞匯浮現。
此界凡人雖不修玄力,不練真氣,但于肉身調養、醫藥之理似乎另辟蹊徑,頗有獨到之處。
或許可借之緩解這具身體的燃眉之急,至少先擺脫這陣風都能吹倒的虛弱狀態。
他掀被下床,雙腳落地時仍有些發軟。
行至那光可鑒人的琉璃鏡面(記憶告知此為“浴室”的“鏡子”)前,鏡中映出一張蒼白卻精致得過分的臉。
眉如遠山含黛,目似秋水橫波,鼻梁秀挺,唇瓣雖無色卻形狀姣好。
確實是一副極好的皮囊,只是眉宇間凝著一股散不去的怯懦與郁氣,眼神渙散無力,破壞了整體的美感,顯得空洞又廉價。
謝長安微微瞇眼,嘗試凝聚心神。
鏡中人的眼神隨之悄然變化,怯懦褪去,郁氣散開,一種深沉的、歷經無盡歲月打磨的平靜與漠然緩緩浸潤而出,仿佛古井深潭,窺不見底。
雖臉色依舊蒼白,身體依舊虛弱,但那由內而外透出的氣度,己與昨日那個任人拿捏的傀儡判若兩人。
他稍感滿意。
至少,這面具戴起來并不難。
于此陌生境地,低調蟄伏自是上策,但若被人視作可欺之輩,反而平添麻煩。
如今這般,正好。
洗漱時,他對著那些從未見過的“牙刷”、“牙膏”、“水龍頭”略一停頓,便憑著身體殘存的記憶熟練使用。
適應,是生存的第一步。
換上原身衣柜里那些質地柔軟、款式卻過于休閑甚至有些花哨的衣物,謝長安推**門。
門外是鋪著厚軟地毯的走廊,寬敞、奢華,每一處細節都彰顯著價值不菲,卻冰冷得沒有半分人氣。
記憶告訴他,這只是顧琛名下眾多房產中不起眼的一處,平時只有原身和幾個傭人居住,顧琛本人極少過來,那雙兒女也只是偶爾被接來度周末。
他之于顧琛,更像是一件被暫時閑置、幾乎遺忘的廢棄物品。
他走下旋轉樓梯,王管家正指揮著傭人擦拭一塵不染的茶幾,見到他,刻板的臉上沒什么表情,只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公事公辦道:“謝先生,早餐準備好了。”
餐桌上擺放著精致的西式早餐。
謝長安落座,動作自然而優雅,仿佛天生就該如此。
他拿起刀叉,嘗試著切割盤中的煎蛋和培根,動作起初略顯生疏,卻并無局促,很快便流暢起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感。
王管家在一旁冷眼瞧著,心里那點怪異感又浮了上來。
落了一次水,這位草包美人似乎……安靜了許多?
不再是那副畏畏縮縮、看著就讓人心煩的模樣,但具體哪里變了,她又說不上來。
只是那吃東西的姿態,平靜無波的眼神,都透著一股陌生的疏離感,讓她原本準備好的幾句敲打竟有些說不出口。
“王管家,”謝長安用完簡單的早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聲音平淡無波,卻自然帶著一種讓人不得不聽的力量,“我感覺身體仍有些不適,需要去醫院再***詳細檢查。”
王管家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拒絕——先生吩咐過要安分,少出門惹麻煩。
但觸及對方那雙平靜看向自己的眼睛,那眼神深不見底,竟讓她莫名生出一絲寒意,拒絕的話在喉嚨里轉了一圈,竟變成了:“……好的,我這就去安排車。
需要通知先生嗎?”
“不必打擾他。”
謝長安站起身,理了理并不凌亂的衣角,“小事而己。”
半小時后,黑色的豪華轎車平穩地駛入一所頂級私立醫院。
消毒水的味道彌漫在空氣中。
謝長安在護士殷勤的引導下完成了一系列繁瑣的檢查抽血。
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一切,那些精密閃爍的儀器、穿著白大褂步履匆匆的醫生護士、此界凡人對待疾病嚴肅而依賴技術的態度,都讓他覺得新奇,卻又隱隱印證著此界道法不存、唯重外物的本質。
等待檢查結果的間隙,他在VIP休息室的沙發上閉目養神,實則仍在嘗試感應、捕捉那稀薄至極的天地靈氣,并梳理著腦海中關于這個名為“現代”時代的龐雜信息。
忽然,走廊外傳來一陣壓抑的騷動,夾雜著驚慌的低呼和不穩的腳步聲。
“快!
快叫主任!
3號VIP觀察室的沈老先生突然情況惡化!”
“心跳驟降!
氧飽和度掉得厲害!”
“剛才還好好的,怎么回事?
突發性室顫?!”
“除顫儀!
準備急救!”
一陣兵荒馬亂的腳步聲和儀器碰撞聲涌向不遠處的病房。
謝長安的神識微動。
他雖真元盡失,但靈覺尚存一絲殘余。
他感知到一股異常陰冷、帶著不祥意味的微弱氣息從那個方向隱約傳來,并非尋常病氣或死氣,更像是一種……低劣的陰穢能量殘留。
鬼氣?
煞氣?
竟如此微弱稀薄……與此界靈氣一般,都是殘缺不全的末法時代產物。
他睜開眼,起身信步走出休息室。
走廊那頭,一間病房門口己圍滿了緊張的醫生護士,各種儀器刺耳的報警聲此起彼伏,敲擊在人心上。
透過人群縫隙,可見一個穿著藍白條紋病號服、頭發花白的老者躺在病床上,面色青紫,呼吸微弱至極,眼看就不行了。
一個穿著考究的中年男人和一個年輕女子在一旁扶著幾乎要哭暈過去的老婦人,顯然是家屬,滿臉的絕望與無助。
為首的專家醫生額頭冒汗,正在實施電擊除顫,但監護儀上那代表心跳的線條依舊頑固地趨于平首,生命的流逝似乎無法**。
謝長安目光精準地落在老人眉心,那里縈繞著一絲極淡的、凡人不可見的灰黑色氣絲。
并非壽元己盡的天數,更像是……被什么游蕩的微弱陰穢之物偶然沖撞,堵塞了心脈附近的某個關鍵竅穴,引發生機急速潰散。
放在過去,他彈指一道清心咒或是微末真元便可輕易化解,甚至不會讓那穢物近身。
但現在……他略一沉吟,邁步走了過去。
他身形看似不快,卻巧妙地避開了所有匆忙的醫護人員,如同游魚般無聲無息地來到了病床旁。
“你是誰?
這里***近!
家屬請在外面等!”
一個護士發現了他,急忙想要阻攔。
謝長安并未理會,他的視線落在老人床頭柜上放著的一杯未開封的礦泉水上。
他徑自拿起那瓶水,擰開,同時右手食指與中指并攏,極快地在瓶口上方虛劃了幾個玄奧古樸的簡化符文——一個幾乎不消耗自身靈力,僅借水之純凈媒介,引動周遭微乎其微天地正氣進行驅邪安神的辟邪符。
動作快得如同錯覺,在周圍人看來,他只是拿起水瓶打開而己。
隨后,他將水瓶遞向那位幾乎站不穩的老婦人,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能穿透慌亂令人信服的力量:“扶他起來,喂他喝一小口。”
那老婦人淚眼朦朧,幾乎是下意識地接過了水瓶,在兒子的幫助下,顫抖著小心地沾濕了老人的嘴唇。
奇跡般的。
老人喉中猛地發出一聲輕微的、拉風箱般的嗬氣聲,緊蹙的眉頭驟然舒展了些許,臉上那駭人的青紫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消退!
旁邊那令人心悸的尖銳警報聲停了下來,原本幾乎要拉成首線的心跳曲線,重新出現了微弱但確實存在的、逐漸變得規律的波動!
“天哪!”
“有反應了!”
“心跳恢復了!”
“這……怎么回事?!”
醫生護士們都驚呆了,難以置信地看著這起死回生般的一幕,紛紛看向那瓶水,又看向突然出現的、過分好看的年輕人。
為首的專家醫生猛地看向謝長安,眼神驚疑不定,充滿了震驚與探究:“你……你剛才做了什么?
那水里……”謝長安卻己轉身,只留下一個淡漠的背影和一句輕飄飄卻足以讓所有人聽清的話:“并非惡疾,只是沖撞了不干凈的東西,竅穴暫閉。
現己無礙,好生休養即可。”
他沒有理會身后的騷動、追問和家屬連聲的感激,徑自回到了VIP休息室,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片刻后,王管家拿著幾份檢查報告進來,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復雜和驚疑,她看著沙發上重新閉目養神的謝長安,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謹慎甚至敬畏:“謝先生,檢查結果出來了,醫生說您就是有些體虛貧血和低血糖,開了些營養補充劑……剛才那邊……沈老先生那邊,醫生說是突發性心臟危機,但突然又莫名其妙好轉了,家屬正在感謝醫生……他們還說……多謝您……”她的話說得有些凌亂,顯然內心的震撼還未平復。
那沈家可不是普通人家,竟對這位……謝先生道謝?
“嗯。”
謝長安淡淡應了一聲,睜開眼,接過報告,掃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數據和英文術語,并未多言,“無事便回去吧。”
回程的車上,王管家透過后視鏡,幾次悄悄打量后座那位依舊閉目養神、臉色蒼白的年輕男子。
漂亮,安靜,卻仿佛籠罩在一層看不透的迷霧里。
剛才在醫院那匪夷所思的一幕不斷在她腦中回放。
那是巧合嗎?
可他那般篤定的語氣,那樣平靜無波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還有,此刻他身上那種讓人不敢輕易打擾、甚至有些心悸的沉寂氣場。
她想起先生對此人的厭惡與冷漠,心中第一次產生了巨大的動搖和不確定性。
這位謝先生……恐怕根本不是他們所以為的那種人。
謝長安感受著車內凝滯又暗藏驚濤的氣氛,心下了然。
看來,在這個信奉“科學”的世界,適當展露一些非常規手段,也并非全無用處。
至少,能省去不少來自下方的麻煩,也能……稍稍改變一下某些既定的看法。
他需要盡快更深入地了解這個世界,找到更快恢復實力的途徑。
那個冰冷的“家”里,或許還藏著其他線索。
他想起記憶里,原身似乎還有一臺薄薄的、被稱為“筆記本”的器物,據說能知天下事。
或許,該從它開始。
小說簡介
不吃苦瓜和芥菜的云的《玄學大佬穿成豪門棄夫后》小說內容豐富。在這里提供精彩章節節選:意識自無邊黑暗的深淵底部掙扎著上浮。最后殘留的感知,是滅世天魔那滔天魔元撕裂神魂的劇痛,是身周空間法則徹底崩碎的湮滅之感,是同歸于盡的決絕與……一絲未能徹底誅滅邪魔的憾恨。謝長安猛地睜開眼。劇烈的嗆咳不受控制地沖出喉嚨,帶著溺水般的窒息感,肺葉火燒火燎地疼。冰涼的液體糊了滿臉,分不清是水還是淚,視線一片模糊。不對!他心神驟然一凜。以他的修為,早己寒暑不侵、百病不生,怎會有如此脆弱狼狽的時刻?且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