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海的雨季總是來得纏綿,顧亦辰站在星宸科技頂樓的落地窗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鋼筆尾端那道細痕。
雨滴在玻璃上蜿蜒成河,將城市的高樓大廈暈染成朦朧的水墨畫,遠處擎天集團的玻璃幕墻在雨幕中閃爍著冷冽的光,像某種居高臨下的挑釁。
辦公桌上攤開的資料足有半尺厚,最上面那張照片里,蘇晚晴穿著月白色的晚禮服,側顏在酒會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她正微微傾身與人交談,嘴角噙著一抹淺笑,眼尾那顆若隱若現的淚痣讓這份笑容多了幾分靈動。
可顧亦辰的目光卻像X光般穿透表象,落在她與身旁趙天擎短暫交匯的眼神上——那瞬間的疏離像一滴墨落入清水,雖很快消散,卻在他心里洇開一片疑云。
"查得很干凈。
"他翻開第二頁,蘇晚晴的履歷像一張精心編織的網:普通工薪家庭出身,大學時靠獎學金完成學業,在實驗室當助理研究員時發表過三篇頂刊論文,二十六歲辭職創業,用抵押房子換來的五十萬啟動資金,做出國內首個智能醫療影像分析系統。
資料里甚至附了她早期產品的用戶反饋,那些被治愈的患者寫來的感謝信,字跡歪歪扭扭卻飽含溫度。
鋼筆在指間緩緩轉動,顧亦辰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太干凈了,干凈得不真實。
他想起三年前父親墜樓前夜,曾在書房里反復翻看一份合作意向書,上面趙天擎的簽名龍飛鳳舞,像是要把顧氏的技術吞吃入腹。
而現在,這個叫蘇晚晴的女人,正被趙天擎以"重點扶持"的名義,推到資本市場的聚光燈下。
"繼續挖。
"他把資料推到一邊,目光落在最后那張模糊的老照片上。
照片邊緣己經泛黃卷曲,像是被人反復摩挲過,畫面里是個十來歲的小女孩,站在某棟老式居民樓前,手里舉著一塊藍底白字的獎牌,上面"青少年科技創新大賽"的字樣依稀可辨。
**里隱約可見"天擎科技"西個大字,雖然被雨水泡得模糊,卻讓顧亦辰的心猛地一沉。
助理敲門進來時,他正盯著那張照片出神。
"顧總,云鏡科技的服務器架構圖出來了,他們的核心算法確實有獨到之處。
"助理遞過平板,屏幕上跳動的數據流像跳動的脈搏,"不過..."他頓了頓,"有件事很奇怪,趙天擎最近三次會見蘇晚晴,每次都在她離開后單獨見了司徒懿。
"顧亦辰的指尖在屏幕上輕輕一點,放大蘇晚晴的面部特寫。
照片里的女孩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眼神卻亮得驚人,像是藏著星星的深潭。
他忽然想起父親書房里那封未寄出的信,信紙上潦草地寫著"天擎與婉兒",后面跟著幾個被涂黑的字跡——蘇婉,蘇晚晴的母親。
"去查三十年前天擎科技的研發部。
"他的聲音輕得像一片雪花,卻帶著冰雪消融時的決絕,"特別是1998年參與星辰計劃的成員名單。
"鋼筆在記事本上劃出深深的痕跡,就像當年父親在破產文件上簽字時,筆尖刺穿紙背的力量。
窗外一道閃電劃過,照亮了蘇晚晴照片里那枚獎牌的邊緣——那里似乎刻著一個小小的數字"7",像是某個編號,又像是命運的暗示。
顧亦辰的瞳孔微微收縮,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國際黑客大賽上獲獎時,領獎臺上刻著的也是同樣的數字。
"她到底知不知道..."他摩挲著照片上那道模糊的**,指尖傳來細微的刺痛,仿佛觸碰到了某個塵封多年的秘密。
趙天擎對她的"扶持",真的只是看中了她的才華?
還是說,這個看似獨立堅強的女企業家,其實是對方精心布置的一枚棋子?
辦公室里的時鐘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敲在心上。
顧亦辰站起身,走到窗前。
雨不知何時己經停了,云層裂開一道縫隙,夕陽的余暉灑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也灑在那棟曾經屬于顧氏的寫字樓上——如今,它己經是擎天集團的一部分。
"蘇晚晴..."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唇角勾起一抹復雜的弧度。
這個女人,或許是他復仇路上最大的變數,也可能是揭開真相的關鍵。
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讓她成為趙天擎的犧牲品。
鋼筆在記事本上又添了一行字:"安排與云鏡科技的技術交流會,務必親自到場。
"落筆時,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張老照片上,女孩的笑容在陽光下顯得那么純粹,與資料里那個在商界游刃有余的創業者判若兩人。
雨后的空氣清新而**,帶著一絲新生的味道。
顧亦辰深吸一口氣,轉身回到辦公桌前。
復仇的棋局己經布下,而蘇晚晴,就是那顆最關鍵的棋子。
無論她是敵是友,他都會揭開她背后的真相,為父親討回公道,也為自己,尋找到最終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