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楓從走廊拐角撤回身子，后背貼著墻。

程夢辦公室的門在他身后輕輕合上，腳步聲遠去。

他沒動，耳朵豎著，聽著樓下動靜。

潘宏還在原地，和張偉并排站著，煙頭一明一暗。

兩人沒往校門口走，反而拐向教學樓西側——那邊是廢棄的舊實驗樓，窗戶常年關著，墻皮剝落，平時沒人去。

葉楓低頭看了看自己校服褲腳，沾了點粉筆灰。

他抬腳蹭了蹭地磚縫，等那兩人走遠十米，才慢悠悠跟上。

他沒貼太近，故意落在人群后面。

幾個女生嘰嘰喳喳從身邊經過，他順勢往前擠了半步，借著人影遮擋視線。

潘宏回頭掃了一眼，他立刻低頭翻書包，動作自然得像真在找東西。

潘宏收回目光，繼續(xù)往前走。

轉角處，兩人停下。

張偉壓低聲音：“宏哥，真按你說的辦？

萬一葉楓不上當呢？”

“他不上當？”

潘宏冷笑，“周強那傻大個兒，嘴上沒把門的，只要他當著葉楓面罵**，葉楓能忍？

上次打架他都差點把人鼻子打歪。”

“可剛才他沒反應啊。”

“那是裝的。”

潘宏吐了口煙，“人越不動聲色，心里越憋著火。

我了解他。”

葉楓在拐角另一側靜靜聽著，手指在書包拉鏈上輕輕一滑，拉到底。

他沒生氣，反而想笑。

前世他沖上去打架，是因為真被罵急了眼。

現(xiàn)在他才知道，潘宏從那時候就開始布局了——先激怒周強，再讓周強當眾羞辱***，最后他動手，潘宏錄像報警，一氣呵成。

典型的借刀**。

他正想著，腳步聲從另一側傳來。

周強背著個鼓鼓囊囊的書包，晃晃悠悠走過來，手里還捏著瓶冰紅茶。

他看見潘宏，眉頭一皺：“***又找我干嘛？”

“哎喲，脾氣還挺大？”

潘宏把煙掐了，往前一步，“我好心告訴你葉楓**在醫(yī)院掃廁所的事，你還嫌我說多了？”

“關我屁事！”

周強一把推開他，“誰稀罕聽你嚼舌根！”

兩人推搡起來，張偉趕緊上前拉架。

混亂中，周強胳膊一甩，正撞在路過的葉楓肩上。

書包帶子“啪”地斷了。

課本、筆袋、草稿紙撒了一地。

葉楓蹲下?lián)鞏|西，眼角余光卻瞥見一張折疊的紙條從夾層滑出，落在瓷磚縫里。

他伸手去撈，指尖剛觸到紙角，潘宏忽然吼了一聲：“別碰！”

葉楓動作一頓，抬頭。

潘宏己經沖過來，一把抓起紙條塞進自己口袋，臉色有點發(fā)緊。

“沒事別亂撿東西，臟。”

他盯著葉楓，眼神有點飄。

葉楓沒說話，低頭繼續(xù)收拾書包。

拉鏈卡住了，他用力一拽，拉鏈頭崩飛出去，滾到墻角。

“嘖，倒霉。”

他自言自語，站起來拍拍褲子。

潘宏盯著他看了兩秒，見他真沒反應，才松了口氣：“走吧，事兒辦完就散。”

三人轉身往舊實驗樓后面繞。

葉楓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背影消失在墻角。

他沒去追，而是低頭看了看斷掉的書包帶，扯下來纏在手腕上，一圈一圈，繞得結實。

五分鐘后，他繞到教學樓背面。

這里常年背陰，墻皮潮濕，空調外機嗡嗡響。

他貼著墻根走，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

轉過半截矮墻，就是潘宏常待的那個后窗——玻璃碎了一塊，用膠帶糊著，正好能聽見里面說話。

他掏出手機，按下錄音鍵，舉到窗縫前。

里面聲音斷斷續(xù)續(xù)飄出來。

“……周強那邊我己經搞定了，就等他倆碰面。”

是張偉的聲音。

“葉楓呢？

一首沒動靜？”

潘宏問。

“剛才撞他一下，書包都掉了，他連火都沒發(fā)。”

“呵，裝深沉。”

潘宏冷笑，“等會兒周強在后街罵他娘，看他還能不能裝。”

“宏哥，真要報校警？”

“當然。

等他倆打起來，我們就報警！

讓葉楓背個故意傷害的處分，看**還能不能在醫(yī)院干下去！”

葉楓手指一緊，手機差點滑下去。

來了。

和前世一模一樣的套路。

只不過上一世，他是靶子。

這一世，他是獵人。

他屏住呼吸，把手機往窗縫里又塞了半寸。

“……視頻拍清楚點，臉要拍全。”

潘宏繼續(xù)說，“最好讓他先動手，咱們是‘見義勇為’阻止斗毆，懂不懂？”

“懂。

我手機開著呢。”

“還有，別提我名字。

就說我們是路過的學生，熱心市民。”

“放心吧宏哥，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葉楓緩緩松了口氣，嘴角微微翹了下。

證據(jù)齊了。

他關掉錄音，把手機塞進褲兜，正準備撤，忽然聽見里面腳步聲靠近。

他立刻貼墻蹲下，縮進空調外機陰影里。

窗戶“吱呀”推開一條縫。

“張偉，那紙條你收好了？”

潘宏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在兜里呢。”

“別弄丟了，上面寫著時間地點，萬一掉出去被人撿到……不至于吧？

就一張破紙。”

“少廢話！

這事要是漏了，咱們都得栽！”

潘宏語氣突然嚴厲，“葉楓那家伙今天太反常，我總覺得哪兒不對勁。”

“能有啥不對？

他又不知道咱們在搞他。”

“人心隔肚皮。”

潘宏冷笑，“有些人表面老實，背地里比誰都陰。”

葉楓低頭看著自己纏著書包帶的手腕，輕輕活動了下手指。

陰？

他還沒開始呢。

窗子“砰”地關上。

腳步聲遠去。

他等了三十秒，才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手機還在兜里，錄音文件顯示“03:47”，時間足夠長。

他沒急著聽回放，而是繞到教學樓正面，站在公告欄前假裝看通知。

眼角余光掃過校門口，潘宏三人正勾肩搭背往外走，笑聲遠遠傳來。

他掏出手機，點開錄音，拖動進度條，找到那句關鍵話。

“等他倆打起來，我們就報警！

讓葉楓背個故意傷害的處分，看**還能不能在醫(yī)院干下去！”

聲音清晰，語氣狠毒，連**雜音都錄進去了。

他關掉手機，抬頭看了眼天。

云層壓得低，風有點涼。

他把斷掉的書包帶從手腕解下來，攥成一團，塞進路邊垃圾桶。

然后轉身往相反方向走。

潘宏以為他今晚會去后街。

但他不會去。

他要去的地方，是***。

不是自首。

是提前報案。

他剛走到校門口，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短信。

他低頭看了一眼。

“**今天值夜班，記得別讓她走后巷。”

沒有署名。

他盯著那條短信看了兩秒，把手機翻過來，后蓋上一道劃痕清晰可見——那是他昨天剛摔的。

他沒回，也沒刪，只是把手機放回兜里，腳步沒停。

風忽然大了。

一片梧桐葉打著旋兒，貼著地面滾過他的鞋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