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柳柒柒來奉茶。

她端著一杯涼茶跪在阿娘屋外，身軀筆直，眼神倔強。

好似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妾氏柳柒柒，來給主母奉茶。”

她高聲地喊道，整個院子卻無人回應。

她又連著喊了三次，皆寂靜無聲。

此時阿爹邁著大步，氣沖沖地趕過來，把柳柒柒扶了起來。

他撇著屋子，很是不滿。

“趙青兒你別太過分了，柒柒懷有身孕還過來給你奉茶，你還刁難她！”

“從前怎不知，你如此小肚雞腸！”

門被打開。

我從屋子里出來，輕睨了她們一眼，轉身把房門輕輕關好。

阿爹見到我，更是憤怒。

“你阿娘呢？”

“她都多大人了還耍脾氣，你也不勸勸她，你是干什么吃的？”

我平靜地看著阿爹，這些年他對我的態度一直不咸不淡。

倒是從柳柒柒來了以后，厭惡之色都不加掩飾了。

我盯著阿爹，淡淡開口。

“阿娘說了，阿爹負了她，所以阿爹此生再也見不到她了。”

阿爹微微一震，我從他的瞳孔中看出了害怕。

但在柳柒柒的手觸摸到他手背的那一瞬間，恢復如常。

“胡說八道！”

“她一個中年婦人，又無父無母，根本離不開我。”

“愛耍脾氣，我就看她還能耍到幾時！”

阿爹當即下令，將掌家大權都交給柳柒柒。

往后半個月，阿爹都不再踏足阿**院子。

院子里連打掃的婆子都被調走，他也裝作不知。

我知道，他等著阿娘向他低頭。

可他忘了十五年前是他跪在阿娘面前，發誓此生絕不讓阿娘難過。

那時阿爹只是尚書府最不受寵的庶子。

阿娘在京城一堆青年才俊中，選中他作為攻略對象。

阿娘為他謀劃前程，散盡家財，八方奔走。

才在當年的太子面前，為他博得建功立業的機會

又傳授兵法，隨軍出征，多次犯險救他于喪命之際。

后來阿爹成為了大將軍，阿娘懷有身孕，自此為他操持后方，管理內宅。

卻不想他早就生了二心！

又過幾日，阿爹讓我去前廳。

柳柒柒正坐在主位上，驕傲地抬頭看我，仿佛她就是這里的主人。

一旁的桌上，堆著從庫房搬出來的舊物。

柳柒柒拿起一幅卷軸，緩緩展開。

是阿爹和阿**畫像。

畫上阿爹穿著新郎官的喜服，阿娘鳳冠霞帔，并肩而立，眉眼含笑。

那是阿娘嫁給阿爹的第三年，特意請人所繪。

阿娘說，這是她在這個世界的結婚照，是很珍貴的紀念。

柳柒柒盯著畫看了片刻，突然畫軸從她手中滑落，掉進旁邊燒著陳年舊物的火盆里。

“將軍，您答應妾身的，改明兒咱們也要畫一張！”

火舌瞬間舔上宣紙，畫上的阿娘在火焰中化為灰燼。

我沖過去想搶，卻被丫鬟攔住。

我回頭看向阿爹。

他就坐在那兒無動于衷，看著那幅畫燒成灰燼。

然后，他開始問我。

“阿月，我聽聞這些年你跟在***身邊，學了不少經商之道。”

“為父雖不清楚后宅的事，卻也知道***置辦了不少家產。”

“你可知道系數多少，契證何在？”

我冷笑：“阿爹問這些做什么？”

阿爹正襟危坐，說得冠冕堂皇。

“***如今被嫉妒蒙蔽雙眼，想來沒辦法好好打理這些產業。”

“你或將那些拿出來給你姨娘，或勸***交接給姨娘。”

“你是個丫頭，日后出嫁也用不上這些，該為你弟弟打算才是。”

我笑了，我竟不知他這般不要臉。

當年阿娘嫁給他時，連身像樣的碗筷也沒有。

一張破舊紅布頭上蓋，便許了終身。

這些年阿娘一人白手掙下這些家業，他負了阿娘，竟還有臉惦記這些。

我冷冷地開口：“我不知道。”

阿爹生氣，將我罰跪在祠堂。

“你什么時候想出來，什么時候回去。”

他不敢找阿娘要，知道阿娘疼我，便想著為難我，逼出阿娘。

當天夜里，祠堂的門敞開，寒風呼嘯，我冷得直打顫。

我發了燒，丫鬟婆子看不下去，告知阿爹。

他趕了過來，卻沒讓我走，而是看著暈過去的我，吩咐下人。

“去請夫人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