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均攥著彎掉的鐵劍，一步步走回外門弟子居住區的最角落。

那是一間漏風的破木屋，屋頂的茅草缺了大半，墻皮斑駁脫落，里面只有一張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一張缺腿的木桌，還有一個裝著半袋糙米的布袋子——這就是他在青云宗的全部家當。

推開門，一股霉味撲面而來。

鴻均沒在意，反手關上門，將外面的嘲諷和目光徹底隔絕在外。

他走到木桌前坐下，小心翼翼地掏出胸口的墨玉玉佩。

玉佩巴掌大小，觸手溫潤，之前表面模糊的紋路，此刻在屋內昏暗的光線下，竟像是活了過來。

那些交錯的線條里，隱約流淌著極淡的金色微光，而“鴻蒙”兩個殘缺的字，正位于紋路的中心，像是整個圖案的樞紐。

“鴻蒙……”鴻均輕聲念出這兩個字，指尖剛碰到玉佩上的字跡，一股微弱的暖流突然從玉佩涌入指尖，順著手臂蜿蜒流向丹田。

丹田內，原本像死水一樣的靈氣，竟被這股暖流攪動，泛起了一絲漣漪！

鴻均眼睛猛地亮了。

三年了！

整整三年！

他的丹田從來都是一潭死水，不管怎么吐納修煉，靈氣都紋絲不動，可現在，就因為這股來自玉佩的暖流，靈氣竟然有了反應！

他趕緊收斂心神，按照《基礎吐納訣》的法門，嘗試引導那股暖流。

可暖流太微弱了，剛走到丹田邊緣，就像斷了線的風箏，消散在經脈里。

丹田的靈氣又恢復了沉寂，但剛才那絲漣漪留下的悸動，卻真實存在。

鴻均沒有氣餒，反而更興奮了。

這說明玉佩絕對不簡單，他的靈根殘缺，或許真的和這玉佩有關——甚至，這玉佩能幫他打破“廢柴”的宿命！

他重新拿起玉佩，湊到眼前仔細看。

除了“鴻蒙”二字，紋路的其他部分依舊模糊，像是被一層霧氣籠罩著。

他試著用不同的力度捏握玉佩，試著用靈氣去觸碰，可玉佩再也沒有剛才的反應，只有那絲若有若無的溫潤感，提醒他剛才的經歷不是幻覺。

“難道是需要特定的條件？”

鴻均皺起眉頭，腦海里閃過剛才被趙昊踹中時的場景——那時他又疼又怒，情緒到了極致，玉佩才第一次發燙。

難道和情緒有關？

還是和“危機”有關？

他正琢磨著，門外突然傳來“砰”的一聲巨響，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鴻均！

滾出來！”

粗啞的吼聲響起，兩個穿著灰布弟子服的身影堵在門口，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叫王虎，身后跟著個瘦高個，是劉力——兩人都是趙昊的跟班，平時最喜歡跟著趙昊欺負他。

鴻均臉色一沉，將玉佩快速塞回胸口，握緊了身邊那柄彎掉的鐵劍。

“王虎，你們想干什么？”

王虎邁步走進屋，目光在屋里掃了一圈，看到桌上的半袋糙米，嗤笑一聲：“干什么？

昊哥說了，給你個機會——把你這個月的例錢交出來，再把那袋糙米給我們，我們就當今天的事沒發生過。”

青云宗外門弟子每月有兩塊下品靈石的例錢，雖然不多，但對修煉至關重要。

鴻均這個月的例錢昨天剛發，還沒舍得用，至于那袋糙米，是他接下來半個月的口糧。

趙昊這是趕盡殺絕！

“我沒有靈石，糙米也不能給你們。”

鴻均站起身，后背挺得筆首，“例錢是宗門發的，糙米是我自己買的，憑什么給你們？”

“憑什么？”

劉力跳出來，指著鴻均的鼻子罵，“就憑你是個煉氣一層的廢物！

昊哥肯要你的東西，是給你臉了！

別給臉不要臉！”

王虎也往前走了兩步，拳頭捏得咯咯響：“鴻均，別逼我們動手。

你要是識相，乖乖交出來，我們頂多再踹你兩腳；要是不識相，今天就把你這破木屋拆了，讓你連個睡覺的地方都沒有！”

他們算準了鴻均不敢反抗——一個煉氣一層的廢柴，怎么可能打得過他們兩個煉氣二層的弟子？

鴻均的手攥得更緊了，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胸口的玉佩，又開始微微發燙，比剛才在演武場時更明顯一些。

他能感覺到，玉佩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呼應他的情緒——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冷靜到極致的悸動，像是在引導他，去“看”，去“感知”。

鴻均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按照剛才的感覺，試著將注意力集中在王虎身上。

下一秒，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他的視線像是突然變了，不再是單純看到王虎的動作，而是能“感知”到王虎身上靈氣的流動——王虎的靈氣集中在右拳，正順著手臂的經脈快速涌動，下盤的靈氣卻有些虛浮，顯然是出拳時習慣前傾，忽略了下盤的穩固。

這就是……道韻感知？

鴻均心頭一動，想起了玉佩上“鴻蒙”二字帶來的模糊念頭——心至則劍至，意動則韻生。

“看來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王虎見鴻均半天不說話，以為他嚇傻了，怒吼一聲，右拳帶著風聲，首砸鴻均的胸口！

和鴻均感知到的一樣，王虎的拳頭又快又猛，但下盤確實不穩，只要避開這一拳，他就會因為慣性前傾，露出破綻！

鴻均沒有硬接，身體猛地向左側一偏，堪堪避開王虎的拳頭。

王虎一拳打空，重心不穩，往前踉蹌了兩步，臉上露出錯愕的表情——他沒想到，這個平時任他拿捏的廢柴，竟然能躲開他的拳頭？

“躲得還挺快！”

王虎惱羞成怒，轉身又是一拳，這次瞄準了鴻均的肩膀。

鴻均依舊靠著“道韻感知”，提前察覺到他靈氣的流向，腳步往后一撤，再次避開。

連續兩次落空，王虎徹底怒了，也顧不上什么章法，雙拳像雨點一樣砸向鴻均，嘴里還罵著：“廢物！

有種別躲！”

劉力在一旁看得著急，也抽出腰間的鐵劍，想從側面偷襲：“虎哥，我來幫你！”

鴻均的注意力瞬間分成兩半，一邊感知王虎的拳路，一邊留意劉力的劍勢。

他發現，劉力的劍招比王虎更粗糙，靈氣在劍身流轉時斷斷續續，顯然是基礎不扎實，每一次揮劍，都有明顯的停頓間隙。

就是現在！

當劉力的劍剛揮到一半，靈氣出現停頓的瞬間，鴻均突然動了。

他手里的鐵劍雖然彎了，但依舊鋒利。

他握著劍柄，按照腦海里突然冒出來的感覺，手腕輕輕一翻，劍尖精準地戳在劉力握劍的手背上。

“啊！”

劉力疼得慘叫一聲，手里的鐵劍“哐當”掉在地上。

王虎聽到慘叫，回頭一看，正好看到劉力捂著手后退，而鴻均握著彎劍，正冷冷地看著他。

“你敢傷我兄弟？”

王虎眼睛都紅了，猛地撲過來，這次不再用拳，而是伸手去抓鴻均的衣領，想把他按在地上揍。

鴻均早有準備，他感知到王虎撲過來時，丹田的靈氣因為動作太大而出現紊亂，立刻側身，同時用彎劍的劍柄，狠狠砸在王虎的腰眼上。

“呃！”

王虎悶哼一聲，腰眼傳來一陣劇痛，動作瞬間僵住。

鴻均趁機后退兩步，拉開距離，手里的彎劍指著王虎：“滾出去。”

王虎捂著腰，劉力捂著手，兩人看著鴻均，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

剛才的鴻均，和平時完全不一樣！

他的動作雖然還是基礎的閃避和反擊，但每一次都精準地打在他們的破綻上，像是能看透他們的所有動作！

“你……你耍詐！”

王虎咬牙道，他不愿意相信自己被一個煉氣一層的廢柴打傷。

“耍詐？”

鴻均冷笑一聲，“剛才你們兩個人打我一個的時候，怎么不說耍詐？

現在打不過了，就說我耍詐？”

他往前走了一步，彎劍的劍尖微微抬起，指向王虎的胸口：“我再說一遍，滾出去。

否則，下次就不是砸腰眼這么簡單了。”

胸口的玉佩還在發燙，那股冷靜的悸動越來越清晰，讓他絲毫不怕眼前的兩人。

王虎和劉力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忌憚。

他們不知道鴻均突然變得這么厲害，也不敢再冒險——萬一真被這廢柴傷得更重，回去怎么向趙昊交代？

“好！

算你狠！”

王虎放下狠話，“你給我們等著！

昊哥不會放過你的！”

說完，他扶起劉力，狼狽地退出了木屋，臨走時還不忘踹了一腳門框，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木屋的門被踹得搖搖欲墜，鴻均卻沒在意。

他看著兩人逃走的背影，長長地松了一口氣，手心己經全是冷汗。

剛才的反擊，全靠玉佩帶來的“道韻感知”。

如果沒有這個能力，他今天肯定又要被打得半死，例錢和糙米也會被搶走。

他低頭摸了**口的玉佩，暖流還在，而且比之前更明顯了一些。

他能感覺到，剛才的兩次反擊，似乎讓他和玉佩的聯系更緊密了一點——就像是用實踐激活了玉佩里的某種力量。

鴻均走到木桌前坐下，將彎劍放在桌上，然后再次掏出玉佩。

這次，他不再只是盯著“鴻蒙”二字，而是試著將剛才感知王虎、劉力靈氣的感覺，代入到玉佩的紋路上。

沒過多久，他的眼前似乎出現了一幅模糊的畫面——那是一張殘破的劍譜，上面寫著幾行字，正是他剛才腦海里閃過的那句：“心至則劍至，意動則韻生。

握劍需穩，呼吸需勻，以意馭氣，以氣感韻……”這是……劍術心法？

鴻均的心臟砰砰首跳。

這應該就是鴻蒙道基殘片里藏著的東西！

是鴻鈞老祖留下的劍術傳承！

他趕緊把劍譜上的文字記下來，然后按照上面的說法，拿起桌上的彎劍。

握劍需穩——他調整了一下握劍的姿勢，讓手掌貼合劍柄，手指發力均勻，不再像以前那樣死死攥著。

呼吸需勻——他閉上眼睛，放慢呼吸，讓氣息和丹田內微弱的靈氣同步。

以意馭氣，以氣感韻——他集中注意力，試著將丹田的靈氣，一點點引導到手臂，再流向劍柄。

剛開始，靈氣還是斷斷續續的，根本無法到達劍柄。

但鴻均沒有放棄，一遍又一遍地嘗試，按照劍譜上的方法調整呼吸和意念。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天色己經黑透，屋內只剩下桌上一盞微弱的油燈。

“嗡——”突然，鴻均手里的彎劍輕輕顫了一下，一股極淡的靈氣，終于順著他的手臂，流到了劍柄上！

緊接著，他再次感覺到了那種“道韻感知”——不過這次不是感知別人，而是感知手里的劍。

他能“看”到靈氣在劍身里流動的軌跡，能感覺到劍身因為靈氣的注入，而產生的細微共鳴。

雖然靈氣很微弱，但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駕馭”靈氣，第一次和劍建立起聯系！

鴻均睜開眼睛，眼里滿是狂喜。

他終于找到了突破的方向！

有了這鴻蒙劍術心法，有了“道韻感知”，別說煉氣一層，就算是煉氣三層的趙昊，他也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三天后的季度小比，不再是絕境，而是他翻身的戰場！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鴻均，在嗎？”

鴻均一愣，這聲音……是外門的李伯？

李伯是外門的老執事，平時很少管弟子間的閑事，更別說主動來找他這個“廢柴”了。

他找自己干什么？

鴻均趕緊收起玉佩和彎劍，走過去打開門。

門口站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穿著青色的執事服，手里拿著一個布包，正是李伯。

“李伯，您找我有事？”

鴻均疑惑地問。

李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屋內狼藉的樣子，還有那搖搖欲墜的門框，眉頭皺了皺：“剛才王虎和劉力來找你麻煩了？”

鴻均點了點頭，沒否認。

李伯嘆了口氣，把手里的布包遞給鴻均：“拿著吧。

這里面有三顆‘聚氣丹’，還有一本《基礎劍術詳解》。”

鴻均愣住了，連忙擺手：“李伯，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聚氣丹是煉氣期修士常用的丹藥，能加快靈氣匯聚，一顆就值一塊下品靈石，三顆就是他一個半月的例錢。

《基礎劍術詳解》更是外門弟子很難弄到的功法，比他現在練的基礎劍譜詳細多了。

李伯卻把布包塞到他手里，語氣嚴肅：“讓你拿著你就拿著。

三天后的小比，對你很重要，這些東西能幫你一點忙。”

鴻均看著手里的布包，心里一陣暖流。

在青云宗三年，除了去世的爹娘，還沒人這么對他好過。

“李伯，您為什么……別問為什么。”

李伯打斷他，眼神復雜地看了他胸口一眼——那里正是玉佩藏著的地方，“記住，小比上，無論遇到誰，都要盡全力。

你的路，不止于此。”

說完，李伯轉身就走，只留下鴻均站在門口，手里攥著布包，胸口的玉佩再次微微發燙。

李伯的話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玉佩的秘密？

還是看出了自己的異常？

鴻均回到屋里，打開布包，三顆圓潤的聚氣丹躺在里面，散發著淡淡的藥香，旁邊是一本泛黃的線裝書，正是《基礎劍術詳解》。

他拿起一顆聚氣丹，塞進嘴里。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精純的靈氣瞬間涌入丹田，比他自己修煉一天的效果還要好！

鴻均立刻按照鴻蒙劍術心法的方法，引導這股靈氣流轉。

這一次，靈氣順暢多了，很快就流到了手臂，注入到彎劍里。

劍身的共鳴更明顯了，“道韻感知”也變得清晰了幾分。

鴻均握緊劍，眼神變得堅定。

有了聚氣丹，有了《基礎劍術詳解》，還有鴻蒙道基的傳承，更有李伯的暗中相助——趙昊，三天后的小比，我等著你！

你欠我的，我會一點一點，全部拿回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