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陽光透過咖啡館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
空氣里彌漫著咖啡豆烘焙的焦香和甜膩的糕點氣味。
凌曜穿著漿洗得有些發硬的白色侍應生襯衫,黑色馬甲勒出他清瘦的腰線,正低頭專注地擦拭著一個骨瓷杯。
他的動作一絲不茍,指節分明的手指穩定而靈活,仿佛擦拭的不是一個杯子,而是一件珍貴的藝術品。
長長的睫毛垂著,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眸底深處的所有情緒。
“喂,凌曜!
三號桌的拿鐵和藍莓芝士,快點!”
吧臺后傳來店長略顯不耐的催促。
“好的,馬上。”
凌曜應聲,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波瀾。
他將擦得锃亮的杯子小心放回架子上,轉身利落地準備餐點。
三號桌坐著一對衣著光鮮的學生情侶。
女孩正興奮地刷著手機,給男友看剛在論壇現場和沈清韞的合影。
“沈學姐真人比電視上還好看!
氣質絕了!”
“聽說家世超牛的,真正的白富美,人生贏家模板啊。”
“哎,羨慕不來,這種出生就在羅**人……您的拿鐵和芝士,請慢用。”
凌曜將餐點輕輕放在桌上,臉上帶著程式化的淺淡微笑,恰到好處地打斷了他們的議論。
那對情侶隨意地瞥了他一眼,注意力很快又回到手機屏幕上,仿佛他只是個會移動的**板。
凌曜轉身離開,嘴角那點微弱的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眼神沉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白富美?
人生贏家?
他心底冷笑。
這個世界從來就不公平,有些人輕而易舉就能擁有別人窮盡一生也無法觸及的東西。
就像他現在必須在這里小心翼翼伺候別人,而那個叫凌暉的廢物,此刻大概正開著跑車,拿著父親給的副卡,在哪個銷金窟里揮霍著本該……或許從來就不屬于他凌曜的一切。
下午西點,**時間到了。
凌曜脫下馬甲和襯衫,換回自己那件洗得領口都有些松垮的灰色T恤,背起一個半舊的帆布包,匆匆離開咖啡館。
他沒有回學校宿舍,而是跳上了一輛通往城市另一端的公交車。
車廂里擁擠悶熱,混合著汗味和各種復雜的氣味。
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站著,額頭抵著微涼的車窗玻璃,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繁華街景,高樓大廈鱗次櫛比,霓虹燈開始初顯光彩。
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的目的地,是位于老城區一棟陳舊居民樓里的家。
用“家”來形容其實并不準確,那只是一個不足五十平米的出租屋,他和母親暫時棲身的地方。
樓道里光線昏暗,墻壁斑駁,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消毒水和老舊家具混合的氣味。
他拿出鑰匙打開門,屋內收拾得干干凈凈,卻掩不住空間的逼仄和家具的簡陋。
“小曜回來了?”
里間傳來母親虛弱卻溫柔的聲音。
“媽,我回來了。”
凌曜應著,放下背包,先去廚房看了看爐子上煨著的藥罐,然后才走進母親的臥室。
母親半靠在床上,臉色蒼白,身形消瘦,但看到他,臉上立刻綻開溫暖的笑容:“今天怎么樣?
累不累?”
“不累。”
凌曜走過去,自然地替她掖了掖被角,又試了試她額頭的溫度,“藥吃了嗎?
感覺好點沒?”
“吃了,好多了。”
母親拍拍他的手背,眼神里滿是愧疚,“又去打工了吧?
都是媽沒用,拖累你了……別說這些。”
凌曜打斷她,語氣沒什么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你好好養病就行。”
他看著母親憔悴的容顏,心頭像是被細密的**過,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和一種深埋的憤怒。
如果不是那個男人始亂終棄,如果不是凌家對他們母子的漠視和打壓,母親何至于積勞成疾,又何至于連好一點的醫療條件都負擔不起?
那些道貌岸然的上流人物,輕輕一句話就能決定別人的命運,就像今天臺上那個光芒萬丈的沈清韞。
他們永遠不會知道,活在泥濘里是什么滋味。
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掏出來一看,是程諾。
曜哥!
晚上有空沒?
籃球場走起啊!
順便聊聊我那個**的表姐!
[壞笑]凌曜盯著屏幕,目光在“表姐”兩個字上停留了片刻。
指尖微動,回復了過去。
老地方等你。
和母親簡單交代了一句晚上和同學打球,凌曜又匆匆出了門。
回到A大籃球場時,夕陽正好給場地鋪上了一層金色。
程諾己經在了,正笨拙地運著球,看到他立刻興奮地招手:“曜哥!
這邊!”
程諾是凌曜在大學里唯一稱得上朋友的人。
性格開朗得像個小太陽,沒什么心眼,家境優渥卻從不擺架子。
最重要的是,他是沈清韞的表弟。
這層關系,在今天的**之前對凌曜來說無關緊要,但現在,卻成了唯一能通往那座冰山的狹窄縫隙。
兩人打了會兒球。
程諾技術稀爛,但精力旺盛,哇哇亂叫。
凌曜則打得沉默而精準,突破、上籃、遠投,動作干凈利落,帶著一種壓抑的狠勁,像是在發泄某種無處安放的情緒。
“不打了不打了!”
程諾累得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曜哥,你也太猛了,跟你打球簡首是找虐。”
凌曜沒說話,在他旁邊坐下,拿起礦泉水喝了一口,汗水沿著他利落的下頜線滑落。
“欸,說真的,”程諾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擠眉弄眼,“今天看我姐**了吧?
是不是絕了?
我都沒想到她今天會回學校。”
凌曜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幽光,語氣平淡:“嗯,很厲害。”
“何止是厲害!
簡首就是我們家這一輩的標桿!”
程諾渾然不覺,自顧自地說下去,“從小到大,成績好,長得漂亮,又聽話。
我大姨夫對她要求那叫一個嚴格,完全就是按**人培養的。
聽說最近家里還在給她安排聯姻,對方好像是個外交官,家世也挺**的……”聯姻。
凌曜捏著礦泉水瓶的手指無聲地收緊。
塑料瓶發出細微的嘎吱聲。
所以,她的人生早己被規劃得清清楚楚,一步不錯。
像他這樣的人,恐怕連出現在她計劃外的資格都沒有。
“嘖,不過我覺得我姐也挺累的,”程諾忽然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有時候覺得她好像活在一個透明的套子里,什么都得做到最好,不能行差踏錯一步。
連談戀愛都沒自由,得家里同意。
要是我,早憋瘋了……”透明的套子?
凌曜想起今天在臺上看到的那一絲厭倦。
原來并非錯覺。
心底某個角落,一種扭曲的興奮感悄然探出頭。
所以,那完美的外表下,果然藏著別的東西嗎?
一個被束縛的、或許也渴望掙脫的靈魂?
他忽然很想知道,打碎那層精致的玻璃外殼,會露出怎樣真實的內里。
會不會也和他一樣,藏著陰暗的、見不得光的**?
“你表姐她……”凌曜狀似隨意地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喜歡什么?”
“啊?”
程諾愣了一下,撓撓頭,“這我哪知道啊?
她那種學霸女神,喜歡的估計都是些高大上的東西吧?
經濟學專著?
時政分析?
哦對了,她好像挺喜歡喝城南那家‘謐境’咖啡館的手沖咖啡,說是豆子好。
嘖,真會享受,那地方死貴……”凌曜默默記下了“謐境咖啡館”這個名字。
“不過曜哥,你咋突然對我姐這么感興趣了?”
程諾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狐疑地看向他,“你不是吧?
雖然我姐是女神,但……她那種的,看看就算了,距離我們太遙遠了。
而且我大姨夫眼光高著呢,一般人根本入不了眼……”程諾的話像冰冷的針,再次刺破那點不切實際的幻想。
距離遙遠。
入不了眼。
是啊,他是陰溝里的老鼠,連仰望星空都是奢望。
凌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沒什么溫度的笑:“隨便問問。
走吧,天快黑了。”
他站起身,將空水瓶精準地投進遠處的垃圾桶,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回去的路上,夜色漸濃。
凌曜雙手插在褲袋里,沉默地走著。
程諾還在旁邊嘰嘰喳喳地說著學校里的事,他卻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腦海里反復盤旋著沈清韞**時的樣子,母親病弱的容顏,凌暉鄙夷的嗤笑,還有程諾那句“距離太遙遠”。
一種混合著自卑、不甘、憤怒和極度渴望的情緒在他胸腔里瘋狂發酵,幾乎要沖破那層冷漠的偽裝。
他想要錢,想要權,想要把那些輕視他、拋棄他的人都踩在腳下。
更想要……那個人。
那個站在云端,清冷完美,仿佛永遠無法觸及的月光。
他拿出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他晦暗不明的臉。
他點開一個幾乎空白的對話框,那是他不知通過什么方式弄到的、一個屬于沈清韞的私人號碼。
指尖在屏幕上懸停了很久。
最終,他沒有發出任何信息,只是將手機緊緊攥在手心,仿佛要捏碎那點虛幻的光亮。
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空曠的街道上扭曲變形,像一頭蟄伏在黑暗里、伺機而動的狼。
他抬起頭,望向遠處沈清韞所在的那個高端小區方向,眼神里最后一點猶豫被徹底碾碎,只剩下近乎瘋狂的偏執。
遙遠嗎?
他偏要一步一步走上去。
然后,把她從那云端,拉下來。
小說簡介
熱門小說推薦,《予你為王》是康妮小淘氣創作的一部現代言情,講述的是凌曜程諾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禮堂里彌漫著空調冷氣和數百人聚集的溫熱,混合成一種奇特的氛圍。凌曜站在厚重的猩紅色幕布后面,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布料粗糙的邊緣。后臺的陰影很好地隱藏了他,卻給了他絕佳的視野,能將整個禮堂盡收眼底。“凌曜,別愣著,把這些礦泉水搬到嘉賓席去!”學生會干部匆匆走過,壓低聲音指揮道,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優越感。凌曜沒應聲,只是沉默地彎腰,抱起那箱沉重的礦泉水。冰涼的水汽瞬間滲入他洗得發白的T恤袖口。他低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