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甲令》——男權謀·將門遺孤·逆命改史------------------------------------------ 第一章 殘甲碎夢,拍打著北境臨榆城低矮的屋檐,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無數亡魂在夜色里低泣。“老**械鋪”里,爐火正旺。,將狹小的作坊照得明明滅滅,空氣中彌漫著鐵屑、炭火與淬火時驟然升起的白汽,刺鼻,卻又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滾燙。,專注地鍛打著手中的半成品甲片。。,更沒人知道,這個在臨榆城默默無聞、只懂埋頭打鐵的軍械學徒,曾經是北朔王朝最令人聞風喪膽的鎮北蕭家——墨甲軍的少將軍。,布滿深淺不一的燙傷與老繭,掌心一道橫貫掌紋的舊疤,是當年滅門之夜留下的印記。他左眉骨下也藏著一道淺痕,平日里被垂落的額發遮住,只在火光跳動時,才會偶爾露出一點冷硬的鋒芒。,靜得像深冬冰封的湖面,不見半點波瀾,只有在目光落在手中甲片時,才會掠過一絲旁人無法察覺的灼燙。,并非什么軍械大匠的得意之作,只是一塊最普通、最廉價的熟鐵札甲片,是軍器監下發的、用來應付差事的殘次品。可在他手里,卻***得平整光滑,邊緣弧度精準得如同用尺量過一般。“又熬到后半夜?”。,駝背的身影在火光里拉得很長。他是這家鋪子的主人,也是整個臨榆城里,唯一一個知道蕭燼真實身份的人。,是這位斷了兩根手指、滿身傷痕的老軍匠,拼死將年僅十二歲的蕭燼從尸山血海里拖了出來,隱姓埋名,一藏就是整整八年。,只是輕輕“嗯”了一聲,鐵錘落下,力道沉穩,節奏均勻,每一擊都落在最精準的位置。
“軍器監的差爺今早又來了,催得緊,說是北邊又動了,邊關送來的破損甲胄堆成山,限咱們三日內交出一百副修補好的札甲。”陳鐵山將粥碗放在桌邊,聲音壓得極低,“他們還說,若是交不上,就把咱們全鋪的人都抓去充役。”
蕭燼的鐵錘頓了一瞬。
風聲更緊了。
他當然知道“北邊動了”是什么意思。
北蠻可汗拔都,去年新登大位,性格殘暴好戰,繼位不到半年,便數次率軍叩關,燒殺搶掠,****。可如今的北朔王朝,兵權盡握在以首輔謝臨淵為首的文臣集團手中,他們重文輕武,克扣軍餉,廢棄軍備,曾經鎮守北疆三千里不動如山的墨甲軍,早已化作一場血色舊夢。
剩下的邊軍,穿著一碰就碎的舊甲,拿著銹跡斑斑的兵器,如何抵擋如狼似虎的北蠻鐵騎?
蕭燼閉上眼,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八年前的畫面。
火光沖天,喊殺震地。
曾經熟悉的袍澤一個個倒在血泊里,父親手持墨甲令,站在帥府門前,背對他說出最后一句祖訓:
“甲在,冤在;甲成,冤明。我蕭家兒郎,寧死,不做叛臣。”
緊接著,便是利刃入肉的悶響,以及漫天飄落的、染血的墨甲碎片。
“少將軍……”陳鐵山看著他驟然繃緊的側臉,低聲勸道,“忍一忍,再忍一忍。咱們現在還不能暴露,你的安全最重要。”
蕭燼緩緩睜開眼,眼底的波動已經盡數斂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
“我知道。”
他放下鐵錘,伸手從懷中小心翼翼地摸出一物。
那是半片巴掌大小、漆黑如墨的甲片,質地非金非鐵,觸手冰涼,表面刻著細密如發絲的暗紋,在火光下隱隱流轉著一層近乎妖異的光澤。
這是蕭家墨甲的殘片。
也是他在那場滅門**里,唯一帶出來的東西。
更是支撐他熬過這八年屈辱、隱忍、蟄伏歲月的全部信念。
祖訓猶在耳畔。
洗冤,復仇,重建墨甲軍,讓那些構陷忠良、竊國弄權的人,付出血的代價。
“哐當——”
軍械鋪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冷風裹挾著沙塵猛地灌進來,吹得爐火驟然一暗。
三個身穿灰衣、腰佩長刀的軍器監差役橫沖直撞地走進來,為首的三角眼漢子一臉橫肉,目光掃過爐膛邊的蕭燼,語氣刻薄又傲慢。
“蕭小子,磨磨蹭蹭干什么?一百副甲胄修好了幾副?耽誤了軍爺的差事,把你這雙打鐵的手剁下來都不夠賠!”
蕭燼將墨甲殘片迅速收回懷中,指尖微微蜷縮,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尊沒有情緒的鐵像。
陳鐵山連忙上前,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差爺息怒,息怒,孩子們都在趕工,都在趕工,一定按時交,一定按時交……”
“趕工?”三角眼嗤笑一聲,一腳踢翻腳邊的一堆廢鐵,“我看你們是故意拖延!上頭說了,此次邊關戰事吃緊,甲胄必須加厚加固,可你們倒好,拿這些破爛糊弄誰呢?”
他說著,目光落在蕭燼剛剛鍛打好的那片札甲上,伸手一把抓過,掂量了兩下,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被貪婪取代。
“喲,手藝不錯啊,這甲片打得比軍器監的大匠還好。”三角眼掂著甲片,嘿嘿一笑,“這樣,這片甲爺收了,回頭給你們通融通融。若是識相,再給爺打幾件趁手的兵器,好處少不了你們的。”
**裸的勒索。
陳鐵山臉色一白,正要開口求情,蕭燼卻先一步上前,聲音平靜無波:
“甲片是軍器監的活,不能私動。”
三角眼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是沒料到這個平日里沉默得像塊木頭的小子,居然敢當眾頂撞自己。
“你說什么?”他猛地提高音量,拔刀出鞘半截,寒光逼人,“小子,你敢跟爺這么說話?信不信爺現在就把你抓起來,安一個私造軍械、意圖謀逆的罪名?”
謀逆二字,像一根針,狠狠扎在蕭燼的心口。
八年隱忍,他最忌諱的就是這兩個字。
當年蕭家滿門,便是被扣上了“通敵謀逆”的**,一夜之間,血流成河。
蕭燼的指節捏得發白,骨節泛出冷硬的青色,眼底深處,有壓抑了八年的戾氣在瘋狂翻涌。可他知道,不能沖動。
一旦暴露,八年蟄伏,毀于一旦。
父親的仇,家族的冤,墨甲的秘,全都再也沒有重見天日的可能。
就在氣氛緊繃到極致,一觸即發之際,城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尖銳的傳令聲,劃破臨榆城寂靜的夜空。
“急報——邊關急報——”
“蠻騎破關,邊軍甲碎,死傷慘重——”
“軍器監即刻征調全城軍械,不得有誤——”
聲音由遠及近,又迅速遠去,卻像一道驚雷,炸在每個人的頭頂。
三角眼臉色驟變,再也顧不上刁難蕭燼,慌忙將甲片一丟,轉身就走,邊走邊罵:“**,真打起來了,耽誤了大事,你們十個腦袋都不夠砍!”
三個差役匆匆離去,木門被風摔得劇烈搖晃。
作坊里重新恢復了安靜,只剩下爐火噼啪燃燒的聲音,以及窗外越來越狂亂的風聲。
陳鐵山癱坐在板凳上,長長嘆了口氣,滿臉苦澀:“又來了……每次都是這樣……甲不行,兵不強,拿什么守國門……”
蕭燼彎腰,撿起被丟在地上的札甲片,指尖輕輕撫過冰冷的鐵面。
邊關告急,家碎人亡。
這就是文臣**八年之后的北朔王朝。
這就是害死他全家、毀掉墨甲軍之后,換來的所謂“太平盛世”。
他抬起頭,望向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城墻,穿透了漫天風沙,落在了那片灑滿了蕭家將士鮮血的邊境線上。
八年前。
墨甲軍在,國門便在。
八年后。
墨甲成灰,將士埋骨,國門殘破,百姓流離。
蕭燼緩緩握緊了手中的甲片,掌心的墨甲殘片,隔著一層布衣,依舊傳來刺骨的冰涼。
祖訓在耳,殘甲在懷,血海深仇,未報分毫。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所有的隱忍與退讓,已經被一種近乎決絕的冷硬取代。
“陳伯,”他輕聲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從今夜起,所有破損甲胄,由我親自修補。”
“少將軍,你……”陳鐵山一驚。
蕭燼沒有解釋,只是轉身走向爐膛,重新拿起鐵錘。
通紅的火光映在他冷峻的側臉上,映亮了他眼底深藏的、足以焚盡一切黑暗的火焰。
隱忍的日子,到頭了。
殘甲既出,墨甲將歸。
這天下,該重新見識一次,墨甲軍的鋒芒了。
鐵錘落下,鏗鏘作響。
一聲,驚破長夜。
一聲,喚醒軍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