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縛被凍醒了。

破廟西面漏風，他裹緊了身上的短褂，摸了摸懷里的《青萍劍譜》和身邊的青萍劍——劍己經被他用草繩纏在了背上，外面套了件撿來的舊麻袋，免得被人看見。

肚子餓得咕咕叫，他想起昨天滾進潭里的麥餅，心疼得抽了抽鼻子。

得去鎮上找點吃的，順便看看王三那邊有沒有動靜。

他繞著鎮子的后墻溜進去，剛走到糧鋪后巷，就聽見里面傳來哭喊聲。

“張掌柜，再寬限兩天吧！

我兒子的藥錢……”是個老婦人的聲音，帶著哭腔。

“寬限？

我寬限你誰寬限我？”

一個尖細的聲音吼道，“欠了三個月的糧錢，今天再不還，就把你家那破屋拆了抵賬！”

林縛扒著墻縫往里看。

糧鋪院子里，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跪在地上，面前站著個穿著綢緞馬褂的瘦子，是糧鋪掌柜的兒子李三，身后還跟著兩個扛著鋤頭的家丁。

老婦人林縛認識，是鎮西頭的陳婆婆，她兒子前陣子上山砍柴摔斷了腿，一首躺著養病，家里早就空了。

“三少爺，我真的沒錢……”陳婆婆哭得首抹眼淚，“等我兒子好點了，我們娘倆去給您家干活抵債行不行？”

“干活？

你兒子那條腿能不能站起來還兩說呢！”

李三啐了口唾沫，抬腳就往陳婆婆身上踹，“少廢話！

來人，去拆她家的房！”

兩個家丁應了聲，舉著鋤頭就要往外走。

林縛心里“騰”地冒起股火。

他在鐵匠鋪當學徒時，陳婆婆給過他兩個熱饅頭，說他年紀小干活不容易。

這會兒看著老人被欺負，手里的拳頭攥得咯咯響。

他剛要沖進去，又猛地停住了。

李三不比王三，他家糧鋪在鎮上開了三代，和巡檢署關系好得很，自己要是動手，肯定討不了好。

可……就看著陳婆婆被欺負？

林縛摸了摸背上的劍。

昨天在寒月潭邊，劍自己動了手，說不定……他深吸口氣，從墻后繞到院子門口，故意粗著嗓子喊：“住手！”

李三和家丁都愣了，轉頭看過來。

見是個穿著補丁短褂的半大孩子，李三嗤笑一聲：“哪來的野小子？

也敢管你李爺的事？”

林縛往前走了兩步，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發顫：“陳婆婆欠你多少錢？

我替她還。”

這話一出，不光李三愣了，連陳婆婆都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林縛？

你……你哪來的錢？”

李三上下打量了林縛一番，見他身上窮酸，頓時樂了：“你替她還？

你知道她欠多少嗎？

三十五文！

你拿什么還？

拿你這身骨頭？”

三十五文對現在的林縛來說，確實是天文數字。

可他早想好了說辭，梗著脖子道：“我現在沒帶錢，但我能幫你辦件事，抵這三十五文。”

“辦什么事？”

李三抱著胳膊，一副看笑話的樣子。

“王三昨天被我打跑了，”林縛故意說得含糊，“他肯定會去找巡檢署的人來抓我。

你要是放了陳婆婆，我就告訴你他在哪躲著——他昨天跑的時候，好像往你家糧倉后面鉆了。”

王三和李三向來不對付，都想巴結巡檢署。

李三一聽這話，眼睛亮了：“你沒騙我？”

“騙你我還能跑了？”

林縛心里打鼓，臉上卻裝作鎮定，“你先放了陳婆婆，我帶你去找。”

李三猶豫了一下，看林縛不像說謊的樣子，又想著要是能抓住王三在**面前邀功，比拆間破屋劃算，就揮了揮手：“行！

放了她！”

陳婆婆趕緊爬起來，拉著林縛的胳膊小聲說：“林縛，你可別惹事啊……沒事陳婆婆，你先回去吧。”

林縛把她往外推了推。

李三帶著兩個家丁跟著林縛往糧倉后面走。

越走越偏，周圍的房子越來越少，李三心里有點發毛：“你小子沒耍花樣吧？”

林縛沒說話，突然往旁邊一閃，躲到了棵老槐樹后面。

“你躲什么？”

李三皺眉，剛要往前走，就聽見“鏘”的一聲——林縛從樹后跳了出來，背上的劍己經出鞘，劍光在日頭下晃得人睜不開眼。

他也不知道該用什么招式，只記得劍譜上第一頁畫的“流云歸潭”，下意識地把劍尖往下壓，再猛地往上一挑——“呼！”

一股風順著劍身掃出去，李三帶來的兩個家丁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風掀得往后一仰，“噗通”摔在地上，手里的鋤頭也飛了。

李三嚇得臉都白了：“你……你敢動手？”

林縛握著劍，心里也慌，但看到李三剛才踹陳婆婆的樣子，又硬起了心腸：“你以后再欺負陳婆婆，我就把你糧倉燒了。”

“你敢！”

李三色厲內荏地喊，可腳卻在往后退。

林縛往前遞了遞劍，劍尖離李三的鼻子只有半尺遠。

他能感覺到，身體里的暖流又在動，劍身在手里輕顫，好像隨時要再往前刺。

李三嚇得腿一軟，“噗通”跪了下來：“別……別動手！

我錯了！

我再也不找陳婆婆麻煩了！

三十五文我也不要了！”

林縛盯著他看了兩眼，見他是真怕了，才慢慢收回劍：“滾。”

“哎！

哎！”

李三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拉著兩個還在發懵的家丁就跑，跑出去老遠還回頭看了兩眼，生怕林縛追上來。

林縛看著他們跑遠，才松了口氣，握著劍的手全是汗。

他剛才其實根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贏，全是憑著一股勁硬撐。

“好小子！

有種！”

突然有人在身后夸了句。

林縛嚇了一跳，猛地回頭——樹后站著個穿粗布長衫的老頭，手里拿著個酒葫蘆，笑瞇瞇地看著他。

老頭頭發是白的，胡子卻黑，臉上皺紋堆得像核桃，眼睛卻亮得很，正盯著他背上的劍看。

“你是誰？”

林縛握緊了劍，警惕地問。

老頭沒回答，反而問他：“剛才那招‘流云歸潭’，是你自己悟的？”

林縛心里一驚——這老頭怎么知道劍譜上的招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