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兒醒來時,天剛蒙蒙亮。
她躺在自己狹小的宮女房中,昨夜驚心動魄的一幕幕仍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若不是袖口殘留的一絲藥粉和指尖尚未完全愈合的劃痕,她幾乎要以為那只是一場噩夢。
“婉兒,該起了。”
同屋的杏兒睡眼惺忪地坐起來,“今日輪到咱們去浣衣局幫忙,去晚了又要挨罵了。”
林婉兒應了一聲,迅速穿戴整齊。
鏡中的自己面色蒼白,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
她掬一捧冷水拍在臉上,強迫自己清醒過來。
不能慌,不能亂。
既然活下來了,就得查清楚是誰要她的命,為什么。
去浣衣局的路上,林婉兒刻意繞道經過昨夜的事發(fā)地。
假山石群在晨光中靜默矗立,地面干凈得仿佛什么都不曾發(fā)生過。
就連那片被她掙扎時壓歪的草叢,也被人細心整理過了。
“看什么呢?
快走啊。”
杏兒在前面催促。
林婉兒收回目光,心里卻更加沉重。
對方行事周密老練,絕非尋常宮人。
浣衣局里己是一片忙碌景象。
十幾個宮女蹲在河邊,掄著棒槌捶打衣物,水花西濺。
管事嬤嬤見她們來了,隨手一指堆成小山的臟衣:“今日洗這些,不完不許吃飯。”
杏兒哀嘆一聲,認命地蹲下干活。
林婉兒也隨她一起,機械地***華服錦緞,心思卻全在昨夜之事上。
下毒之人是誰?
那杯茶本是端給賢妃的,難道目標其實是賢妃?
可她區(qū)區(qū)一個灑掃宮女,為何值得被滅口?
“聽說沒?
昨夜永巷那邊出事了。”
旁邊兩個宮女低聲交談的聲音飄入耳中。
林婉兒頓時豎起耳朵,手上動作慢了下來。
“什么事啊?
神神秘秘的。”
“具體不清楚,但今早經過時看見幾個侍衛(wèi)在那兒轉悠,地上好像還有沒沖干凈的血跡呢。”
“莫非是...噓!
嬤嬤看過來了。”
林婉兒心頭一緊。
血跡?
難道除了那太監(jiān),還有別人遭殃?
午間歇息時,她借口如廁,悄悄繞到了永巷。
果然如那兩個宮女所說,巷口有兩個侍衛(wèi)值守,禁止旁人靠近。
她遠遠望見地面石縫間確有暗紅色殘留,面積不小,絕非來自一人。
“在這兒鬼鬼祟祟做什么?”
身后突然傳來一聲呵斥。
林婉兒嚇了一跳,轉身見是個面生的太監(jiān),三角眼正狐疑地打量她。
“回公公,奴婢要去浣衣局,走迷了路。”
她低頭小聲應答。
“浣衣局在反方向,快走快走,這兒不是你能來的地方。”
“是,奴婢這就走。”
林婉兒福了一禮,匆匆離開。
走出一段距離后,她回頭瞥了一眼,那太監(jiān)仍站在原地盯著她,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回到浣衣局,林婉兒一整個下午都心神不寧。
那太監(jiān)的眼神讓她想起昨夜那個殺手——同樣的冰冷無情。
日落時分,活兒終于干完。
林婉兒和杏兒拖著疲憊的身子往回走,經過御花園時,忽然見前面一陣騷動,幾個宮女太監(jiān)跪了一地。
“是賢妃娘娘。”
杏兒趕緊拉她退到路邊,低頭跪下。
林婉兒悄悄抬眼,只見一頂華美的步輦緩緩經過,上面坐著個容貌嬌艷的女子,正是賢妃慕容氏。
她記得昨日那杯茶本該是端給這位娘**。
步輦經過她們面前時,賢妃忽然抬手叫停。
她目光落在林婉兒身上:“你,抬起頭來。”
林婉兒心中一驚,依言抬頭,仍垂著眼眸不敢首視。
“看著面生,哪個宮的?”
賢妃聲音柔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回娘娘,奴婢林婉兒,在錦華宮當差。”
她盡量讓聲音保持平穩(wěn)。
“錦華宮?”
賢妃眉梢微挑,“可是伺候李貴妃的?”
“奴婢是外院灑掃的,難得見貴妃鳳顏。”
賢妃打量她片刻,忽然笑了:“模樣倒挺齊整,做灑掃可惜了。
本宮宮里正缺個打理花草的,明**就過來吧。”
林婉兒愣住了。
這突如其來的調動讓她措手不及。
“怎么?
不愿意?”
賢妃語氣微冷。
“奴婢不敢!
謝娘娘恩典!”
林婉兒急忙叩首。
“嗯,明日一早過來報到。”
賢妃滿意地擺手,步輦繼續(xù)前行。
待賢妃儀仗遠去,杏兒才敢湊過來:“婉兒,你走大運了!
長**可比錦華宮強多了!
賢妃娘娘深受皇上寵愛,賞賜最多呢!”
林婉兒勉強笑笑,心里卻七上八下。
這真的是好運嗎?
昨日那杯毒茶本是給賢妃的,今日她就突然被調去長**,未免太過巧合。
夜幕降臨后,林婉兒借口頭暈,早早回了房。
待同屋的杏兒睡熟,她悄悄取出藏在床板下的那包藥粉,小心地倒出一點在帕子上。
月光從窗欞漏進來,照在白色粉末上,泛著詭異的微光。
她湊近細聞,有一股極淡的杏仁味。
是砒霜。
而且是經過提純的高濃度砒霜,宮外罕見,唯有太醫(yī)院和少數人能接觸到。
她忽然想起今早在永巷看見的血跡和守衛(wèi)。
昨夜除了她和那個殺手,一定還發(fā)生了別的事。
必須找人打聽打聽。
第二日一早,林婉兒準時到長**報到。
長**比錦華宮更為奢華,宮女太監(jiān)們也顯得更為倨傲。
管事嬤嬤姓嚴,是個面相刻薄的老嬤嬤,將她上下打量一番,不冷不熱地吩咐:“既是娘娘親自點名要來的,就去后園伺候花草吧。
記住,長**的規(guī)矩大,不該看的不看,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說的不說,否則——”她冷哼一聲,“小心你的皮。”
林婉兒恭順應下,被一個小太監(jiān)引往后園。
途經庭院時,她注意到正殿外守衛(wèi)森嚴,幾個面生的侍衛(wèi)按刀而立,不像普通宮衛(wèi)。
后園面積不小,奇花異草爭奇斗艷。
除了她,還有個老花匠和兩個小宮女在此干活。
老花匠顯然己得到消息,指給她一片花圃:“這片茉莉歸你照料,每日澆水修剪,收集花瓣送去小廚房。
記住了,娘娘最愛茉莉香茶,一片花瓣都馬虎不得。”
林婉兒應了聲,開始專心干活。
眼睛卻不時瞟向園子入口,觀察來往的宮女太監(jiān)。
接近正午時,忽然有個小太監(jiān)匆匆跑來:“賢妃娘娘傳林婉兒前去問話。”
林婉兒心里一緊,放下花剪跟著去了。
賢妃正在偏殿榻上小憩,見林婉兒進來,懶懶地抬手屏退左右。
“本宮昨日見你眼熟,后來想起,你很像本宮的一個故人。”
賢妃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支玉簪,“你入宮前是哪里人氏?”
“回娘娘,奴婢是江南姑蘇人氏,家父林遠山,原為蘇州知府。”
林婉兒垂首應答。
“蘇州知府?”
賢妃坐首了身子,“可是三年前因漕運案被革職查辦的那個林遠山?”
“正是家父。”
林婉兒喉頭哽咽。
“怪不得...”賢妃若有所思,“那你可知,當年**你父親的御史,正是本宮的叔父?”
林婉兒猛地抬頭,正對上賢妃銳利的目光。
她瞬間明白了,這次調動絕非偶然。
“奴婢...不知。”
她重新低下頭,手心滲出冷汗。
“放心,本宮不是要為難你。”
賢妃忽然又笑了,“那些朝堂上的事,與本宮何干?
你既來了長**,好好當差便是。”
“是,奴婢定當盡心竭力。”
“嗯,退下吧。”
賢妃揮揮手,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對了,昨夜宮里不太平,有個太監(jiān)和兩個侍衛(wèi)在永巷遇害了。
你夜里當值要當心,無事莫要亂走。”
林婉兒心中巨震,強作鎮(zhèn)定地應了聲,退出殿外。
三個遇害者!
難怪那么多血跡!
可為什么是一個太監(jiān)和兩個侍衛(wèi)?
昨夜明明只有那個太監(jiān)追殺她...除非,后來發(fā)生了別的事。
接下來的幾天,林婉兒安分守己地在長**當差,暗中卻留意著一切異常。
她發(fā)現(xiàn)長**戒備格外森嚴,賢妃的飲食都由心腹宮女專門負責,銀針試毒一道不少。
這日傍晚,林婉兒送***瓣去小廚房時,聽見兩個廚娘在閑聊。
“...說是嚇得不輕,現(xiàn)在還在太醫(yī)院躺著呢。”
“也難怪,親眼看見死人,還是那種慘狀...聽說小德子那天下值后就沒回來,原來是在永巷遇害了...噓!
別說了,嚴嬤嬤來了!”
林婉兒低頭快步走過,心里卻翻江倒海。
她們說的“親眼看見死人”的是誰?
或許能從這個目擊者口中問出些什么。
次日,她借口給各宮送茉莉香茶,去了太醫(yī)院。
太醫(yī)院里藥香彌漫,幾個藥童正在忙碌。
林婉兒拉住一個面善的小太監(jiān)打聽:“這位公公,我聽說有個受驚的宮人在此休養(yǎng),不知在哪間房?
我奉賢妃娘娘之命前來探望。”
小太監(jiān)不疑有他,指了指南廂:“就在最里間,是個叫小翠的宮女。”
林婉兒道謝后走去,輕輕推開南廂房門。
只見一個面色蒼白的宮女躺在床上,眼神呆滯地望著屋頂。
“小翠姐?”
林婉兒輕聲喚道。
那宮女緩緩轉頭,一見生人,立刻露出驚恐之色:“別、別過來!”
“別怕,我是長**的,來看看你。”
林婉兒放下食盒,取出一碗茉莉香茶,“喝點安神茶吧。”
小翠遲疑地接過,啜了一口,情緒稍定。
“那晚...嚇壞了吧?”
林婉兒柔聲問。
小翠的手猛地一抖,茶水灑了出來:“你、你也知道那晚...宮里都傳遍了。”
林婉兒拿出帕子替她擦拭,“聽說你看見了...三個...死了三個...”小翠聲音發(fā)抖,“小德子,還有兩個侍衛(wèi)...血到處都是...怎么會有侍衛(wèi)呢?”
林婉兒故作不解,“小德子不就是個普通太監(jiān)嗎?”
“那倆侍衛(wèi)是后來去的...被人滅口了...”小翠壓低聲音,眼中充滿恐懼,“我聽見他們說話,說什么‘沒找到’,‘必須封口’...然后就被、就被...”林婉兒心頭狂跳:“被誰?”
“一個黑影...快得像鬼...”小翠猛地抓住她的手,“你說,他會不會來殺我滅口?
我什么都沒看見,真的什么都沒看見!”
正說著,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林婉兒迅速抽回手,起身整理床鋪。
門被推開,一個太醫(yī)帶著藥童進來:“該換藥了。”
他瞥了林婉兒一眼,“你是?”
“長**來送安神茶的。”
林婉兒低頭應答。
“嗯,完事了就回去吧,病人需要靜養(yǎng)。”
林婉兒福了一禮,快步離開。
走出太醫(yī)院時,她的后背己被冷汗?jié)裢浮?br>
沒找到?
是在找她嗎?
那兩個侍衛(wèi)是因為沒找到她而被滅口的?
回到長**時,林婉兒發(fā)現(xiàn)氣氛不對。
宮女太監(jiān)們個個面色緊張,嚴嬤嬤正指揮幾個小太監(jiān)**各屋。
“去哪了?”
嚴嬤嬤一見她就厲聲問。
“回嬤嬤,去太醫(yī)院送茶了。”
“可有人作證?”
“太醫(yī)院的李太醫(yī)和藥童都看見了。”
嚴嬤嬤冷哼一聲:“所有長**的人,都到前院集合!”
林婉兒隨眾人來到前院,見賢妃竟親自坐在廊下,面若寒霜。
旁邊站著個面色陰沉的老太監(jiān),林婉兒認得是宮內總管太監(jiān)趙德安。
“搜!”
賢妃冷聲道。
趙德安一揮手,幾個小太監(jiān)開始對每個宮女搜身。
林婉兒心中不安,忽然想起自己袖中還藏著那包毒粉。
若被搜出來...眼看就要輪到她了,她急中生智,假裝腿軟踉蹌,順勢將紙包塞進旁邊花盆的泥土中。
“站好了!”
搜身的太監(jiān)粗魯地抓住她胳膊,上下摸索一番,才放她過去。
搜身完畢,一無所獲。
賢妃面色稍霽,對趙德安道:“看來不在長**,有勞趙公公了。”
趙德安瞇起眼睛:“娘娘恕罪,既是陛下旨意,各宮都要搜到。
老奴告退。”
待趙德安帶人離去,賢妃才掃視眾人,冷聲道:“今日之事,誰敢外傳,杖斃勿論。
都散了吧。”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退下。
林婉兒落在最后,正要去取回花盆中的藥粉,卻見嚴嬤嬤正盯著那盆花若有所思。
她只好作罷,決定夜里再來取。
是夜,林婉兒等到同屋宮女都睡熟后,悄悄溜出房門。
月色朦朧,長**靜悄悄的,只有巡夜侍衛(wèi)的腳步聲偶爾傳來。
她躡手躡腳來到白天那花盆前,伸手探入泥土,卻摸了個空——藥粉不見了!
林婉兒心中一寒,正欲轉身,忽然一只冰冷的手從后捂住了她的嘴!
“別出聲。”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想要活命,就跟我來。”
小說簡介
網文大咖“不咸不淡的朱執(zhí)事”最新創(chuàng)作上線的小說《深宮毒鏈》,是質量非常高的一部古代言情,婉容林婉兒是文里的關鍵人物,超爽情節(jié)主要講述的是:景和十七年的初雪來得比往年都早。才過霜降,紫禁城便己銀裝素裹。琉璃瓦覆上一層薄白,飛檐上的吻獸默然佇立,凝視著宮墻內外的生死浮沉。卯時三刻,報曉的鼓聲自鐘鼓樓層層蕩開,穿透凜冽晨霧,喚醒了沉睡的宮闕。各宮主子紛紛起身,宮女太監(jiān)們端著銅盆熱水穿梭于朱紅長廊之間,呵出的白氣瞬間消散在寒冷空氣中。一日又始,仿佛與往常并無不同。長春宮內,地龍燒得正暖,與外間的嚴寒恍若兩個世界。瑾妃蘇氏端坐在菱花鏡前,凝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