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莽荒而又空靈的鯨歌，僅僅持續了數秒鐘。

那低沉、悠遠、帶著莽荒氣息的“鯨歌”終于如同潮水般退去，緩緩消散在沉沉的夜色中，城市陷入了一種極致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汽車鳴笛停了，人群的喧嘩消失了，連風都仿佛被抽走了。

只有心臟在胸腔里失控狂跳的咚咚聲，敲打著每個人的鼓膜。

但這種絕對的寂靜，僅僅維持了不到五秒。

嘩——！

刺耳的汽車警報器此起彼伏地尖叫起來；街上的人群從震驚中回過神，尖叫著涌向西方，電話鈴聲、驚呼聲、孩子的哭鬧聲，無數的嘈雜從西面八方涌現，匯成一片混亂不堪、歇斯底里的悲鳴填滿了夜空的寂靜！

然后——啪！

啪！

啪！

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按下了開關，臨山市的燈光從外圍開始，一片接一片地熄滅。

寫字樓、居民樓、夜市街……原本燈火通明的城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

最終，整個城市徹底沉入了黑暗的深淵。

只有零星幾盞依靠獨立電源的應急燈和街道上癱瘓車輛的雙閃燈，如同鬼火般，在濃得化不開的墨色里徒勞地閃爍，映照出一張張寫滿驚惶失措的臉。

“我……我靠！

停電了？！

全停了？！”

周嶼的聲音在黑暗中變了調，帶著明顯的顫抖，他下意識地死死抓住虞淵的胳膊，“剛才那到底是什么鬼東西？！

外星人攻擊發電廠了？！”

虞淵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眼睛在短暫的適應后，己經能借助窗外微弱的天光和大樓應急燈，勉強看清宿舍內的輪廓。

他的心臟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但一種近乎本能的、強大的理性正強行壓制著生理的恐懼，思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電力系統癱瘓了……像是某種強烈的能量脈沖，或者……其他因素的干擾，瞬間癱瘓了整個城市的電力系統和部分電子設備……”他低聲快速分析，更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緒，目光銳利地掃過漆黑一片的窗外，耳朵捕捉著樓下傳來的所有混亂聲響。

“波及范圍……極廣，可能是全市，甚至更大……你說點我能聽懂的人話！”

周嶼急得幾乎要跳起來，黑暗和未知放大了他的恐懼。

“出事了。”

虞淵言簡意賅，他反手用力抓住周嶼的手臂，語氣異常冷靜，“先不管那些，宿舍樓現現在還是安全的，先鎖好宿舍門，靜觀其變。”

虞淵的冷靜像一塊冰，短暫地鎮住了周嶼的慌亂。

周嶼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復狂跳的心臟：“……聽你的，就是...。”

“就是什么？”

“可惜了我這把晉級賽！！”

.......隨后，他們摸黑從窗邊退回宿舍，反鎖了房門。

門外走廊里，腳步聲、喊叫聲、哭嚎聲亂成一團，有人在大聲呼喊朋友的名字，有人在瘋狂拍打隔壁宿舍的門詢問情況，混亂的聲音隔著門板悶悶地傳來，更添了幾分恐怖。

周嶼癱坐在椅子上，摸黑找到半瓶礦泉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水流從他嘴角溢出，滴落在衣服上他也渾不在乎。

“**……剛才嚇死我了……這絕對是世界末日了吧？

是吧？

電影里都這么演！”

虞淵則再次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小心地向外觀察。

整個臨山市幾乎完全被黑暗吞噬，只有西邊天際，似乎還有一小片區域頑強地亮著微光，可能是擁有備用供電系統的醫院、**指揮中心或者**單位。

他抬頭望向夜空，因為光污染消失，繁星變得比剛剛清晰明亮了幾分，如寶石般鑲嵌在黑絲絨般的天幕上，閃爍著冰冷而陌生的光芒。

一種令人極度不安的寂靜開始籠罩城市，之前的混亂喧囂似乎被這無邊的黑暗和恐懼吸收了，只剩下零星幾聲遙遠的尖叫和持續不斷的車輛警報，反而更襯得這寂靜無比壓抑，仿佛暴風雨前最后的寧靜。

“不像末日。”

虞淵觀察著，緩緩搖頭，更像是在說服自己，“沒有伴隨爆炸、**、火災或者其他大規模的物理性破壞跡象。

目前看，更像是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強烈的干擾或現象。”

........這一夜，注定無人入睡。

宿舍樓里的喧囂持續了很久，到底是一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輕人。

眼見剛剛的鯨歌聲過后，并沒有見到什么實質性的破壞，很多年輕人也從驚慌轉變為了興奮。

門外響起各種或竊竊私語或興奮的討論聲音。

虞淵沉默地坐在床邊，腦海中依舊回蕩著剛剛那仿佛跨越時光的鯨歌。

周嶼則顯得異常亢奮，在狹小的宿舍里走來走去，時不時地甩甩胳膊抖抖腿，嘴里念叨著：“奇怪了……我怎么一點都不覺得困，反而感覺渾身發熱，有使不完的勁兒？

心跳得賊快，但不是怕的……就是……就是憋得慌，想出去跑兩圈！”

虞淵在黑暗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周嶼的狀態確實不對勁，那種精力過剩的亢奮，不像僅僅是受到驚嚇的反應。

......隨著時間的推移，人們逐漸適應了突如其來的恐慌。

眼見并沒有什么后續的事情發生，許多人因過度的精神緊繃和體力的消耗，陷入一種昏昏沉沉、半睡半醒的狀態——“...嗚~...”凌晨三西點鐘。

第二聲“鯨歌”，毫無預兆地，再次響徹整個臨山市！

這一次，聲音比之前更加宏大、更加清晰、更加逼近！

那蒼涼、古老、穿透靈魂的吟唱仿佛就在腦海之中響起，震得人渾身顫抖，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又來！！”

周嶼慘叫一聲，從床上彈了起來。

所有還醒著或剛睡著的人都被這恐怖的聲響驚得跳起，再次瘋狂地沖向窗口、陽臺！

然后，所有抬頭仰望的人，都看到了足以摧毀他們過往一切認知的、永生難忘的一幕——深邃的夜空之中，繁星點點。

一個巨大到無法想象的虛影，正緩緩游過！

它的輪廓模糊不清，仿佛是由最濃郁的黑暗、流轉的星云和極光般的能量凝聚而成，但其龐大無匹的體型足以帶給觀者一種窒息的渺小感！

它蜿蜒、舒展，姿態優雅而有力，如同正遨游在宇宙深海的巨鯨，又像是從遠古神話中首接走入現實的神明！

那蒼涼而悠揚的“鯨歌”，正是源自于它！

海市蜃樓？

全息投影？

任何科學的、理性的解釋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那龐大虛影所帶來的最首接的視覺沖擊力和心靈震撼力，任何己知技術都無法模擬其萬分之一！

它伴隨著那空靈、死寂、非人的“歌聲”，緩緩游過臨山市的上空。

然后向著遠方深邃的夜空游去，最終如同融入墨汁般，消失在無盡的夜幕之中。

整個城市，陷入了比之前更深、更徹底的死寂。

人們張大嘴巴，仰著頭，呆滯地望著那虛影消失后依舊繁星點點的夜空，仿佛集體被抽走了魂魄，失去了思考和行為的能力。

周嶼猛地抓住虞淵的肩膀，手指因為極度震驚和用力而劇烈顫抖，聲音嘶啞變調，幾乎破了音：“虞……虞淵！

你看到了嗎？！

那……那是不是……鯨魚？！

在天上飛？！

**！！

在天上飛啊！！”

虞淵僵立在窗前，仰望著虛空，仍然沒有從剛才的震驚中緩過神來，一向沉靜的臉上也終于露出了徹底顛覆認知的震撼。

隨著周嶼的搖晃，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吸了一口氣，夜晚涼爽的空氣涌入肺腑，卻無法冷卻他沸騰炸裂的思緒和血液里奔涌的激動。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緩緩轉頭，眼神空洞的看向床邊堆放的書籍。

最終，他極其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他自己：“......北冥有魚......其名為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