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惑的吼聲是一柄重錘。
它并非敲在耳膜上,而是首接砸進了顧長絕的靈魂深處。
他看著水鏡中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熟悉面孔,看著那雙曾與自己一同看過無數次尸山血海的赤紅眼眸,一種荒誕到極致的寒意,從他如今這具神圣軀殼的骨髓里絲絲縷縷地滲出。
為我報仇?
我不是好端端地坐在這里嗎。
一種沖動攫住了他,他想站起來,想沖到天門外,想揪住李惑的衣領告訴他所有真相。
可他動不了。
身體像是被焊死在了這張冰冷的星辰白金寶座之上。
一股無形卻不容抗拒的偉力,將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牢牢吸附。
這不是禁錮,是融合。
這寶座,這凌霄殿,乃至這整個九重天,都在試圖將他這個“異物”徹底同化。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警告著他:一旦強行掙脫,離開神座的庇護,他這縷殘存的、與整個天庭格格不入的魔尊之魂,會被殿內無處不在的昊天神威瞬間沖刷、凈化,首至徹底湮滅。
他將被他自己所殺的那個男人的力量,抹去最后的存在痕跡。
“殺啊——!”
殿外,伐天大軍的怒吼匯聚成毀滅的洪流,撼天動地。
無數魔道法寶與神通的光芒,化作密集的暴雨,瘋狂地轟擊著南天門的守護光幕。
整個凌霄寶殿都在這劇烈的沖擊下微微顫動。
穹頂的星河泛起漣漪,擎天巨柱上雕刻的古神法相,其眼眸中的法則流光都隨之明滅不定。
殿內,死寂。
數百名身著各色神袍的天庭舊神,如同一尊尊沒有生命的雕塑,分列兩側。
他們垂著眼,或是面無表情地注視著虛空,對殿外的滔天殺伐充耳不聞,更不對寶座上這個新主宰投去半分目光。
他們只是在等待。
雷部天尊聞仲,站在眾神前列,他那張素來以剛正威嚴著稱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但顧長絕的目光掃過時,卻清晰地捕捉到,他藏于濃密胡須下的嘴角,極快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那不是笑。
那是一種看到獵物精準地踏入陷阱后,確認結果的細微反應。
一瞬間,顧長絕徹底明白了自己此刻的處境。
他是一個被囚禁在王座上的囚犯。
一個被昔日最親密的兄弟當成仇敵討伐的篡位者。
一個被滿朝天庭舊臣當成猴子戲耍的新帝。
內外交困,十死無生。
必須做點什么。
他強行壓下靈魂與神軀的劇烈排異反應,沉下心神,嘗試著調動體內那股浩瀚而陌生的神圣仙力。
這種感覺無比怪異。
就像一個揮舞慣了屠刀的**,此刻卻要用最精細的繡花針去穿針引線。
昊天那龐雜的記憶碎片在他腦海中翻涌,他從中艱難地捕捉到了一絲關于如何運用“天帝權柄”的法門。
這不是他的道,不是他的力量。
但現在,他別無選擇。
他并未選擇攻擊。
攻擊意味著力量的宣泄,而他體內的魔尊根基,會本能地將任何外放的力量扭曲為毀滅。
那樣的結果,只會讓殿外的兄弟們更加瘋狂。
顧長絕將那一絲勉強調動起來的權柄之力,悉數凝聚于喉間。
他張開了嘴。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下一剎那,整個凌霄殿,乃至整個九重天的空間,都發出了一聲源自法則層面的共鳴。
空氣本身,成為了他的喉舌。
“退下。”
沒有情緒,沒有威嚴,只有一種不容置喙的、如同天地初開時的規則宣告。
這兩個字,瞬間壓過了殿外的一切喊殺聲、爆炸聲。
正瘋狂沖擊著南天門的數萬伐天軍精銳,無論修為高低,身軀齊齊一震。
一股無法理解、無法抵抗的斥力作用在他們每一個人身上。
他們仿佛被整個世界所厭棄、所驅逐。
數萬道身影,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巨手拂去的塵埃,身不由己地向后倒飛千丈,原本嚴整的攻擊陣型轟然潰散。
“噗!”
無數修為稍弱的士卒口噴鮮血,臉上寫滿了駭然。
“呃啊——!”
李惑位于沖擊的最前端,承受了最強的法則斥力。
一股恐怖的壓力從西面八方擠壓而來,仿佛要將他的戰體連同神魂都碾成齏粉。
他魁梧的身軀劇烈顫抖,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
但他終究是伐天軍的戰尊!
“吼!”
李惑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不滅的戰意自體內沖天而起,竟硬生生頂住了那股法則的排斥,強行穩住了身形。
他雙目血紅,死死盯著凌霄寶殿的方向,聲音嘶啞地怒吼:“藏頭露尾的鼠輩!”
“你只會用昊天那套令人作嘔的手段嗎?”
“有種滾出來,與我一戰!”
他的聲音充滿了無盡的失望與憤怒。
寶座之上。
顧長絕喉頭一甜,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一縷漆黑如墨的血液,順著他的嘴角緩緩溢出,滴落在身前金色的云海地面上,發出“滋”的一聲輕響,腐蝕出了一個細小的黑洞。
神圣的“天帝權柄”與他靈魂深處的“魔尊根基”,在他體內發生了第一次劇烈的正面沖突。
如同光明與黑暗的正面湮滅。
兩種截然相反的本源力量,一者要守護三界,一者要毀滅萬物,它們在他的經脈中瘋狂撕扯,帶來的反噬之力,讓他這位曾經的萬古魔尊,瞬間便受了內傷。
那滴魔血,落入殿中所有舊神的眼中。
他們的眼底深處,同時掠過了一絲了然與更深的冰冷。
看,這個竊據神位的魔頭,連神血都不是金色的。
他,果然只是個污染了神座的……東西。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神之國的周丹”的優質好文,《剛屠完神,我竟成了天帝本尊》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顧長絕李惑,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意識,從黏稠的黑暗中被強行撕扯出來。感官最先恢復的是嗅覺。一股濃郁到極致的鐵銹甜腥氣味,霸道地侵占了所有。顧長絕記得這種味道。這是神血的味道。他最后一劍,貫穿了昊天上帝的眉心,又橫削下了祂的頭顱。那顆號稱萬劫不磨的頭顱滾落在地時,噴涌而出的神血,如同九天之上最盛大的瀑布,將他從頭到腳澆灌得通透。勝利的灼熱,應該還在血液里燃燒。他猛然睜開雙眼。預想中尸橫遍野、魔焰滔天的血色戰場并未出現。眼前,是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