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聲像根燒紅的鐵絲，猝不及防地戳破了巷子里的寧靜。

蘇軟正用絲絨布擦拭將軍的紀念爪印，那聲音尖得能劃破耳膜，驚得她手里的棉布 “啪嗒” 掉在工作臺。

工作室的玻璃窗震得嗡嗡響，連墻角那盆養了兩年的多肉都晃了晃，葉片上的水珠滾下來，砸在陶盆沿上。

“搞什么啊……” 她嘟囔著首起身，揉了揉被震得發麻的耳朵。

隔壁那棟白色小樓平時安靜得像座冰窖，除了偶爾傳來的離心機嗡鳴，連研究員走路都輕得像貓。

蘇軟住這條巷三年，還是頭回聽見這么大動靜，活像科幻片里基地遇襲的場景。

她走到窗邊，踮腳往隔壁瞅。

老城區的巷子窄，兩棟樓隔得不過三米，能清楚看見實驗室二樓的百葉窗被猛地推開，幾個穿白大褂的人探出頭來，臉色比墻上的瓷磚還白。

其中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手忙腳亂地抓著頭發，對著對講機喊得臉都紅了：“樣本庫！

快去樣本庫！

冷凍柜的警報也響了！”

另一個扎馬尾的女生舉著文件夾跑過走廊，白大褂下擺翻飛得像海鷗翅膀，嘴里的話順著風飄過來幾句：“…… 編號 2023-1028，克隆犬胚胎，低溫保存箱顯示異常……胚胎？”

蘇軟趴在窗臺上，手指無意識地**木窗框上的舊漆。

她對這些術語一竅不通，只在電視上看過 “克隆羊多莉” 的新聞，印象里那都是些裝在玻璃罐里、冒著白氣的精密玩意兒，怎么會跟刺耳的警報扯上關系？

正琢磨著，樓下傳來 “哐當” 一聲巨響 —— 實驗室的鐵門被撞開了，幾個穿黑色安保服的人沖進去，步伐重得讓巷子里的青石板都在顫。

蘇軟趕緊縮回脖子，怕被當成窺探的閑人，心里卻像被貓爪撓似的：到底丟了什么要緊東西？

動靜比丟了國寶還大。

她轉身想繼續收拾將軍的東西，目光掃過工作臺時，突然頓住了。

那個剛從隔壁門口抱回來的銀色盒子，正安安靜靜地立在蠟燭旁邊。

金屬外殼反射著跳動的燭火，像塊捂不熱的冰。

蘇軟這才后知后覺地發現不對勁 —— 她訂的骨灰盒是胡桃木的，帶著天然的木紋，商家特意發過照片，絕不是這種冷冰冰的金屬質感。

“該不會是…… 送錯了？”

她走過去，指尖剛要碰到盒子，警報聲突然變調了。

剛才還是持續的尖嘯，現在變成了斷斷續續的 “嘀 —— 嘀 ——”，像老式座鐘在倒計時。

巷子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蘇軟扒著門縫往外看，瞧見隔壁實驗室的研究員們抱著文件夾往一輛白色面包車上沖，有人懷里還抱著個銀色的箱子，大小跟她桌上這個差不多。

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男生跑過她門口時，差點被臺階絆倒，嘴里碎碎念著：“完了完了，陸博士要是知道樣本丟了，我們全得卷鋪蓋滾蛋……”陸博士？

蘇軟心里咯噔一下。

她隱約聽說過隔壁實驗室的老板，好像是個年輕得過分的科學家，脾氣出了名的冷，上次巷尾王阿姨的貓溜進去偷吃東西，被他撞見，據說一句話沒說，就用眼神把王阿姨凍得當場道歉。

這么厲害的人物，丟了這么重要的東西…… 蘇軟咽了口唾沫，視線又落回桌上的盒子。

剛才太急著給將軍 “安家”，沒細看就抱回來了，該不會…… 她不敢往下想，手心里冒出汗來，把絲絨布都浸濕了一小塊。

她小心翼翼地湊近盒子，想看看有沒有標簽。

盒蓋緊閉著，邊緣有圈細密的凹槽，摸起來像某種密封裝置。

蘇軟試著掰了掰，紋絲不動，倒像是需要密碼或者鑰匙才能打開。

“高科技骨灰盒都這么高級了？”

她嘀咕著，突然想起將軍主人說過，要給將軍用 “最體面的告別方式”，難道是偷偷升級了材質？

可這冷冰冰的樣子，哪里有胡桃木溫暖。

警報聲不知什么時候停了，巷子里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蘇軟深吸一口氣，決定先把將軍的事辦完再說。

她重新拿起那塊絲絨布，輕輕擦過將軍的爪子，動作比剛才更輕了，生怕驚擾了什么。

“將軍啊，” 她對著小家伙輕聲說，“你可別嫌這盒子冷，等我明**問商家，要是送錯了，咱就換回來。”

說著，她又看了眼那銀色盒子，總覺得它在燭火下泛著點詭異的光，像某種沉默的警告。

收拾到一半，手機響了，是寵物骨灰盒商家打來的。

蘇軟趕緊接起來，語氣帶著點急切：“喂，**，我上午訂的那個胡桃木骨灰盒……實在抱歉！”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道歉聲，“今天配送車半路出了故障，您的貨可能要下午才能送到了！

我們會賠償您五十元優惠券，實在不好意思！”

蘇軟握著手機，愣在原地。

沒送到？

那桌上這個…… 是什么？

她慢慢轉頭，視線像被磁鐵吸住似的，牢牢粘在那個銀色盒子上。

隔壁研究員的話、刺耳的警報、陸博士的名字、沒送到的骨灰盒…… 這些碎片在腦子里亂七八糟地轉，突然 “咔嗒” 一聲拼在了一起。

她想起剛才那個戴眼鏡男生喊的 “克隆犬胚胎”，想起那個銀色的箱子，想起盒子上那行沒看清的小字……蘇軟的臉 “唰” 地白了，比實驗室研究員的白大褂還白。

她踉蹌著后退兩步，撞到了身后的椅子，發出 “哐當” 一聲巨響。

不會吧……她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尖離盒子還有幾厘米就停住了，像是怕被燙到。

這玩意兒…… 該不會就是隔壁丟的那個什么…… 胚胎樣本？

難怪這么沉，難怪密封得這么嚴實，難怪…… 剛才抱回來的時候，盒子外壁涼得像塊冰 —— 那根本不是金屬的溫度，是低溫保存的冷氣！

蘇軟感覺自己的膝蓋在打顫，扶著工作臺才勉強站穩。

她仿佛能聽見自己心臟撞肋骨的聲音，“咚咚咚” 的，比剛才的警報還響。

完了完了完了。

她居然把科學家的寶貝樣本盒，當成寵物骨灰盒裝了死去的狗？

這要是被那個陸博士知道了…… 蘇軟打了個寒顫，想起王阿姨描述的 “冰錐似的眼神”，腿肚子都在轉筋。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蘇軟下意識地往門后躲，透過門縫看見幾個黑色身影正朝工作室走來，為首的那個男人穿著白大褂，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分明的手腕，手里攥著個平板電腦，屏幕亮得晃眼。

是他！

蘇軟一眼就認出來了 —— 上次在巷口見過，就是那個讓王阿姨道歉的陸博士。

他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金絲眼鏡后的眼睛像結了冰的湖面，正死死盯著她的工作室門口，步伐快得像一陣風。

蘇軟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趕緊捂住嘴，生怕自己叫出聲來。

他們該不會是…… 找過來了吧？

工作臺上傳來輕微的 “咔嗒” 聲，像是盒子在輕微震動。

蘇軟眼角的余光瞥見，盒蓋邊緣的凹槽里，似乎有個小紅點在一閃一閃 —— 像某種定位裝置。

完了，這下真是插翅難飛了。

她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感覺自己的后背都在冒汗，腦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這下別說賠償了，說不定真要去給陸博士當 “****品” 了。

男人的腳步聲停在了門口，接著，是指關節叩擊木門的聲音，篤、篤、篤，節奏均勻，卻像敲在蘇軟的神經上，一下比一下重。

她閉緊眼睛，不敢去開門，甚至不敢呼吸。

門外的人似乎沒打算等她回應，幾秒鐘后，傳來一聲極輕的、卻帶著絕對權威的命令：“開門。”

聲音透過門板傳來，冷得像剛從冰柜里撈出來，瞬間凍結了工作室里最后一絲甜膩的棉花糖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