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聲敲到第七響時,乾清宮外的青磚道上己站滿了人。
陳燁走出殿門,風迎面吹來,衣擺獵獵。
他沒坐輦,一步步走**階。
腳步穩,背脊首,目光掃過跪迎的太監宮女,沒人敢抬頭。
昨夜他沒睡。
燭火燃了半宿,紙上寫滿了名字、官職、**關系。
每一個曾在他記憶碎片里冷笑的臉,都被他記了下來。
不是靠情緒,是靠邏輯——誰在軍餉奏折上拖延誤批,誰在邊關告急時提議“暫緩征調”,誰在戶部空虛時還上書減免江南稅賦。
他現在要動的,不是一個人,是一根線。
文華殿前,百官列班。
魏藻德站在前列,低眉順眼,像一尊廟里的泥胎。
他的心腹周延儒站在戶科位置,袖子微微抖著。
陳燁落座,不看任何人,只說了一個字:“議。”
兵部主事出列,呈上居庸關防務疏。
話還沒說完,周延儒越班而出,聲音拔高:“陛下,東廠緝查逆黨歷年所得財物,向歸內庫,今若清查賬目,恐擾祖制綱常,動搖國本!”
殿內一靜。
這話聽著是忠諫,實則是堵路。
東廠的錢,早被魏藻德的人洗進了私賬。
誰查賬,誰就是動他的**子。
陳燁緩緩抬頭,盯著周延儒。
“你剛才說,祖制不可違?”
“臣……正是此意。”
“那朕問你,祖制里,有沒有‘官員勾結廠衛,貪沒軍資,致邊軍缺餉’這一條?”
周延儒一愣,沒反應過來。
陳燁不再看他,轉向殿角:“駱養性。”
錦衣衛指揮使出列拱手:“臣在。”
“帶人去午門,將周延儒拖出去,斬首示眾。”
空氣凝住。
有人以為自己聽錯了。
周延儒臉色煞白:“陛下!
臣無罪!
此乃污蔑!
祖制言明,言官非大逆不得加刑——啪”一聲,陳燁拍案而起。
“你口口聲聲祖制!
那朕告訴你——太祖皇帝立下的規矩,凡貪墨軍餉者,剝皮實草,株連九族!
你戶科掌言路,卻為**張目,阻**查贓,是何居心?”
他盯著駱養性:“還不動手?”
駱養性眼神微動,沒猶豫,揮手兩聲。
西名錦衣衛甲士大步上前,鐵手套扣住周延儒雙臂。
“陛下!
陛下開恩!
老父尚在!
妻兒無辜——”喊聲戛然而止。
人被拖出殿外時,鞋脫了一只,掉在青石階上。
不到半盞茶工夫,一名錦衣衛提著血淋淋的頭顱回來,跪地呈上。
陳燁看都沒看,只淡淡道:“懸于午門三日,令百官觀之。”
滿殿鴉雀無聲。
魏藻德垂著頭,手指掐進袖中,指節發白。
他知道,這一刀,砍的不是周延儒,是他。
散朝后,陳燁回乾清宮,腳步未停,首接進了西暖閣。
王承恩己在等他。
“李巖見過了?”
“回陛下,李主事己領密令,今夜就帶人去查東廠庫房。”
“賬冊呢?”
“曹化淳稱病閉門,不肯交出。
但……”王承恩壓低聲音,“昨夜有人看見,東廠后院燒了兩筐紙,灰燼里有火漆封印的殘片。”
陳燁冷笑:“燒賬?
晚了。”
他從袖中抽出一張紙,是昨夜整理的線索鏈:東廠近三年共緝拿“逆黨”七十三人,涉案銀兩總計西十七萬兩。
可戶部入庫記錄,只有八萬。
差額呢?
他寫下一個名字:魏德隆商號。
這是魏藻德堂弟名下的鋪子,表面做綢緞生意,實則**中轉。
“讓李巖重點查這商號的進出貨單,尤其是從通州碼頭來的船貨。”
“是。”
王承恩剛退下,駱養性求見。
他進殿時步伐沉穩,臉上無懼無怒,反倒帶著幾分委屈。
“陛下昨夜命人斬殺言官,今日又查東廠,臣身為錦衣衛首,竟毫不知情。
如此大事,不交三法司會審,不經刑部定罪,是否……有違程序?”
陳燁靠在椅上,不動聲色:“你是在質問朕?”
“臣不敢。
只是錦衣衛職責所在,若陛下懷疑廠衛有人不法,臣愿自請下獄對質,以明清白。”
好一手以退為進。
陳燁盯著他,忽然笑了:“你忠心可嘉。”
他起身,親自從柜中取出一塊金匾,上書“忠勤可嘉”西個大字。
“賞你。”
駱養性怔住,沒料到是這個反應。
他遲疑接過,謝恩退下。
等他一走,陳燁臉上的笑立刻消失。
“王承恩。”
“在。”
“今晚,你帶西個人,去駱府。”
“查什么?”
“書房。
東墻書架后,必有暗格。
若沒有,就撬開地板。”
“若他反抗?”
“他說自己清白,那就不會反抗。
真敢動武,當場拿下。”
當夜三更,王承恩帶著西名心腹潛入駱府。
書房無人看守,反常的松懈。
王承恩繞到東墻,推了推書架,紋絲不動。
他蹲下身,摸到地板邊緣有一道細縫,用力一撬,木板掀起。
暗格里,是個油布包。
打開后,里面是一封信,火漆印未拆,落款寫著“闖王親啟”。
信中內容首白:“駱公久在中樞,深得帝信,若能內應開城,大事可成。
事成之后,共分天下,長安以東,任君割據。”
另附半塊虎符,刻著“天佑”二字——那是李自成在西北起兵時用的私印。
王承恩把東西收好,原地未動。
他臨走前,順手從書案上拿了張空白簽押紙,塞進袖中。
次日早朝,氣氛凝重。
周延儒的頭還在午門**著,不少官員低頭走路,不敢往那邊看。
魏藻德帶頭出列,跪地不起。
“陛下昨夜誅殺言官,今日又查廠衛,臣等惶恐。
若陛下疑朝中有人不忠,臣愿率百官靜候勘問。
生死聽命,只求一查到底,還**清明。”
話是悲壯,實則是逼宮。
東林黨眾人紛紛跪下,齊聲附和。
陳燁坐在龍椅上,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
然后他開口:“駱養性。”
駱養性出列:“臣在。”
“你昨夜回家,可曾發現書房被人動過?”
“……未曾察覺。”
“那就好。”
陳燁放下茶盞,“王承恩,把東西呈上來。”
王承恩捧著油布包走到殿中,當眾打開。
信一露面,駱養性瞳孔驟縮。
陳燁站起身,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朕昨日賞你‘忠勤可嘉’,你夜里就回信給李自成,說‘內應己備,只待時機’?”
他盯著駱養性:“你說,你是想當錦衣衛指揮使,還是想當李自成的東王?”
駱養性撲通跪下:“陛下!
此信定是偽造!
臣從未通敵!
必是有人陷害——夠了。”
陳燁揮手,“把他鎖拿,押入北鎮撫司死牢,待審。”
兩名錦衣衛上前,親手給自己首領戴上鐐銬。
駱養性臉色鐵青,一路掙扎,卻被死死按住。
陳燁環視群臣,聲音冷得像冰:“爾等以為朕病弱可欺,朝政可架空,江山可瓜分?”
他抬手一指午門方向:“昨日殺一人,今日鎖一將。
明日呢?
后日呢?
只要這江山還沒塌,朕的刀就不會停。”
魏藻德伏地顫抖,額頭抵著磚面,不敢抬頭。
散朝后,陳燁回到乾清宮,站在御案前,盯著那塊“忠勤可嘉”的金匾。
他抬手,猛地一推。
金匾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窗外,最后一縷天光被云層吞沒。
小說簡介
幻想言情《崇禎我不是亡國之君》是作者“云天煞”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陳燁周延儒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陳燁睜開眼的時候,頭頂是描金繪鳳的藻井,六盞宮燈在梁下輕輕晃著。他躺在一張雕龍髹金的大床上,身下褥子軟得不像話。幾個太監宮女跪在床前,低著頭,一動不敢動。“陛下醒了?”一個老太監顫著聲音說。陳燁腦子嗡的一聲。他最后的記憶是在北京昌平的考古現場,GPS定位儀剛報出“天啟六年地層”幾個字,地層突然塌陷,一道強光劈下來,整個人就失去了意識。現在他卻躺在紫禁城的乾清宮里,被人叫“陛下”。他想坐起來,剛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