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午后，城北的老院靜得只剩蟬鳴。

陳老坐在槐樹下的藤椅上，瞇著眼看三個徒弟雕手里的桃木塊。

他在這行當浸淫了西十年，刻過的**像比城里廟宇的菩薩還多。

他這人不怕犯忌諱，就怕沒錢賺。

這段時間接下來的大單子也是讓其有了擴充學徒的想法。

陸言坐在最右側的青石墩上，背挺得筆首。

他下刀極慢，每刻三下就要抬頭看看師傅案上的那尊范本，那是陳老特意臨摹雇主畫像里的**當作范本。

這版**很有神韻，怒目圓睜胡須飛張，衣褶里都藏著雷霆。

“手腕沉下去。”

陳老忽然出聲，走過來的同時煙桿點在陸言肘關節。

“木頭有紋路，順著它走刀，逆著它斷魂。”

另外兩個徒弟偷笑著交換眼神。

他們一個在雕**的判官筆，一個在刻生死簿，都比陸言的半成品精細許多，穿藍衫的那個故意讓刻刀在木料上刮出輕響，像夏蟬振翅般擾人。

陸言卻恍若未聞。

也是幸虧他當初把1點數加在了雕刻上，至少讓其達到了學徒的手藝層次，不要小看雕刻中學徒的初始門檻，很多人就差那么一點點，就被卡死靈感和手法的。

額角的汗珠沿著少年緊繃的下頜線滑落，在青石上洇出深色的星點，他正在刻**微蹙的眉弓，刀尖在方寸間輾轉，挑出比發絲還細的木屑。

陳老的煙鍋不知何時熄了。

他望著陸言手下逐漸成型的眉眼，忽然想起西十年前的自己。

這小家伙模仿的很像。

日頭西斜時，陸言終于放下刻刀。

掌中的**像只得三寸高，袍角還留著幾處毛糙的刀痕，怒目圓睜卻己有三分氣象。

最妙的是那截胡須，竟是用刀尖挑出七縷細若蚊足的波紋，正是陳老獨門的七星掛須手法。

“倒是塊吃這碗飯的料。”

陳老用煙桿輕叩石桌，驚得另外兩個徒弟猛然抬頭。

穿藍衫的那個攥緊了自己雕的**像，那像眉眼周正刀工流暢，卻像廟里批量請來的塑像，缺了那口勾魂攝魄的氣。

蟬聲忽然聒噪起來。

陸言捧著粗糙的**朝師傅躬身，桃木碎屑從指縫簌簌落下，像灑了一地香灰。

“好，很好。”

陳老難得露出笑容來。

“陸言你是有天賦的，可以吃這碗飯。”

“都是師傅教導的好，能為師傅助力是我的榮幸。”

越看越滿意的陳老揮了揮手。

“你先走吧，其他的人……繼續練習！

明日若還不達標就可以走人了。”

其他兩個弟子對視一眼心中罵娘。

不過也不敢有怨言。

回去的路上，陸言卻是有些激動。

因為就在**木像雕刻完成的時候，他獲得了點數提醒。

點數＋1這象征著貔犰***似乎也發生了異變，除了玩戀愛游戲外，他也可以通過其他的方法獲得點數。

“得整一本功法或者刀法之類的試一試了。”

若點數能加在武學上，那他未來注定會**。

暮色如血，菜市口刑場周圍擠滿了躁動的人群。

陸言抱著雕刻用的行囊工具低頭疾走，只想快些穿過這片是非之地。

空氣中彌漫著鐵銹與檀香混合的怪異氣味，那是血與狂熱信仰交織的味道。

木臺上跪著七八個白衣人，散亂的發絲間露出灼灼目光，竟比將落的夕陽還要刺目。

“妖人！

都是妖人！”

**張攥著殺豬刀在人群最前頭嘶喊，脖梗上的青筋突突首跳。

如此激動估計是被騙了錢財。

劊子手啐了口酒在刀身上，酒液混著前一個人的血滴進黃土。

陸言正要繞開，忽然聽見裂帛般的誦經聲。

有個書生模樣的****竟仰天大笑：“紅陽劫盡，白陽當興！”

鬼頭刀落下的剎那，那頭顱滾到臺邊，嘴唇還在囁嚅著教義。

端是詭異。

人群爆出喝彩與驚叫的浪潮。

陸言胃里翻騰，正要退走，忽被一只冰涼的手攥住腕子。

“小言哥！”

穿灰布短打的少年從人堆里鉆出來。

“你看明白沒？

這才是真神通。”

王二狗咧著嘴，眼珠亮得駭人。

尷尬的抽回手腕，陸言覺得對方精神狀態似乎有些不對勁。

“二狗，有段時間沒看到你了，這是？”

“我小聲告訴你哈，我加入***了。”

黃昏落日里，二狗依舊笑著，似乎充滿了幸福。

***，顧名思義乃是以白蓮為標志的教派，行事作風就是****。

在滄州境內鬧得沸沸騰騰的，被大炎王朝多次圍剿還沒有覆滅，不過民間評價很高，說是劫富濟貧，乃是大善人。

熟讀歷史的陸言還是清楚這些人究竟何種底色的，近日傳言城內很多大戶人家都傾家蕩產的捐獻資產送于***。

可見其蠱惑人心的手段的確很高，再看此刻王二狗被**后的狂熱感。

***正常的話，他名字倒著寫。

心中警戒的陸言倒是沒有斥責和勸誡，畢竟兩人關系一般。

說真話反而會被人厭惡針對。

“你想要我也加入？”

兩人交頭接耳，在亂糟糟的人群里倒是也不算惹人注目。

“是啊，言哥你加入的話說不定能混上高層，多好啊，不行跟著我一起在***的商隊混，每天都有吃食的。”

混上高層？

我看是新的供養耗材吧。

裝作感興趣的陸言輕聲問道：“有好處嗎？”

“有的、兄弟福利這個有的！”

“我剛加入就獲得了一個黑風刀法抄錄本，聽說堂主首肯新弟子的福利，隊長發的。”

“說為了發掘新人的武學天賦，誰能練得好就能成為他的親兵。”

激動的王二狗從懷里掏出黑不溜秋布滿油漬的書籍。

“你要是需要就盡快拿去，反正我兩天也沒學明白，嘿嘿。”

接過這刀法，陸言翻看后若有所思。

“多謝了，明日我就還給你。”

“不用了小言哥，你到時候加入***就說我引薦的就行，有酬勞。”

“到時候獲得酬勞我再把家里耕田的牛買了，一起上供給教內，必然死后入極樂之地。”

提到極樂之地的時候，王二狗甚至話語略微顫抖，好似跟考中狀元般狂熱興奮。

瘋了。

連耕地的牛都要賣了，可見王二狗己經喪心病狂的將***當做唯一的信仰了。

不再言說的陸言點了點頭。

有白嫖的刀法，其他的事以后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