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風裹著雪粒子，打在臉上跟小石子似的硌人。

凌甜蜜把棉襖領子往上拉了拉，縮著脖子快步走在鄉間小路上。

路兩旁的白楊樹光禿禿的，枝椏在風里抖得嘩嘩響，腳下的凍土硬邦邦的，每走一步都能聽見鞋底蹭著冰碴的脆響。

她懷里揣著那幾塊銀元，冰涼的金屬貼著心口，卻讓她心里格外踏實。

這是母親用血汗攢下的東西，前世被張翠花拿去換了布給她娘家閨女做新襖，這一世，她要讓這些銀元發揮真正的用處——先換夠糧食，保住弟弟的命，再慢慢為這個家鋪條好路。

走了約莫半個鐘頭，遠處終于露出了鎮子的輪廓。

青灰色的屋頂此起彼伏，煙囪里冒出的炊煙被風扯成細細的線，混著隱約的叫賣聲飄過來。

凌甜蜜放慢腳步，眼神警惕地掃過街邊的行人。

1982年的鎮子還帶著點計劃經濟的拘謹，國營商店的玻璃窗擦得锃亮，里面擺著布匹、搪瓷缸子和幾樣簡單的日用品，柜臺后穿著藍色工裝的售貨員正慢悠悠地整理賬本。

但真正能買到糧食的地方，不在這些明面上的店鋪里，而在鎮子東頭那片廢棄的老糧站附近——那里是黑市的聚集地，都是些偷偷**糧食、雞蛋的農戶，還有像她這樣急需糧食的人。

凌甜蜜沿著墻根繞到老糧站后面，這里果然比前面熱鬧些。

三三兩兩的人縮在避風的墻角，有的懷里揣著布包，有的腳邊放著半袋糧食，眼神都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沒人高聲說話，都是湊在一起壓低了聲音交談，像一群警惕的麻雀。

“姑娘，要糧食不？

新磨的玉米面，細得很。”

一個穿著灰布棉襖的老**注意到她，湊過來小聲問，手里悄悄掀開布包的一角，露出里面淡**的玉米面。

凌甜蜜心里一動，卻沒立刻應下來。

前世她也來過黑市，知道這里的價格浮動大，有的賣家會摻沙子，還有的會缺斤短兩。

她現在手里的銀元有限，得花在刀刃上，不僅要夠10斤糧食完成系統任務，最好還能多囤點，應付接下來的日子。

“大娘，您這玉米面怎么賣？”

凌甜蜜也壓低聲音，眼睛盯著布包里的玉米面，假裝在仔細打量。

“一毛二一斤，我這都是自家磨的，沒摻東西，你要是要得多，還能便宜點。”

老****手，語氣帶著點期盼。

這年頭糧食金貴，能多賣點錢，就能給家里孩子多買塊橡皮。

凌甜蜜心里盤算著：一毛二一斤，10斤就是一塊二，她手里有三塊銀元，一塊銀元能換一塊五毛錢，三塊就是西塊五，要是只買玉米面，能買三十多斤。

但她更想要點大米和白面——弟弟從小就愛吃白面饅頭，前世到死都沒吃上幾頓，這一世她想讓弟弟早點嘗到。

“大娘，您這兒有大米或者白面嗎？”

凌甜蜜問。

老**搖搖頭：“大米哪能隨便有啊，那都是供應糧，得憑糧本買。

白面我家也只留了點過年吃，不敢拿出來賣。”

凌甜蜜沒失望，早就料到會是這樣。

她謝過老**，繼續往里面走，眼睛在人群里掃來掃去。

突然，她瞥見一個穿著黑色棉襖的中年男人，靠在墻角抽煙，腳邊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眼神時不時往西周瞟，像是在等什么人。

凌甜蜜心里有了猜測，慢慢走過去，故意在他旁邊的墻根停下，假裝在避風。

果然，沒一會兒，那男人就湊了過來，聲音壓得極低：“要細糧不？

大米白面都有，就是價格貴點。”

“多少錢一斤？”

凌甜蜜立刻問，心臟有點跳。

“大米一毛八，白面兩毛，都是正經糧站出來的，絕對沒摻假。”

男人說著，掀開布袋的一角，里面果然是雪白的大米，顆粒飽滿，看著就比普通的糙米好。

凌甜蜜咽了口唾沫，這個價格確實比玉米面貴不少，但能買到細糧己經不容易了。

她想了想，試探著問：“我用銀元換行不行？

一塊銀元換多少？”

男人眼睛亮了一下，銀元比紙幣更實在，還不容易貶值，他立刻點頭：“一塊銀元能換十五斤大米，或者十三斤白面，你要是兩種都要，咱們還能再商量。”

凌甜蜜心里算了算：一塊銀元換十五斤大米，正好夠完成系統的10斤任務，還能多5斤；要是再加點，說不定能換點白面。

她摸了摸懷里的銀元，決定先換一塊試試水。

“我先換一塊銀元的，要10斤大米，剩下的換成白面，能換多少？”

凌甜蜜問。

男人低頭算了算：“10斤大米是一塊八，一塊銀元能換一塊五，還剩……這樣吧，剩下的我算你三斤白面，湊個整，你看行不？”

“行！”

凌甜蜜立刻答應，這比她預想的還劃算。

男人警惕地看了看西周，拉著她繞到老糧站后面的一個破倉庫里，從布袋里舀出10斤大米，又稱了3斤白面，分別用兩個布包好，遞給凌甜蜜。

凌甜蜜接過布包，感覺沉甸甸的，心里一陣踏實。

她從懷里掏出一塊銀元，遞給男人，男人接過銀元，用牙咬了咬，確認是真的，才滿意地把布袋扎好，又叮囑了一句：“姑娘，這事兒別跟外人說，小心被抓。”

凌甜蜜點點頭，抱著布包快步走出倉庫，又沿著原路往回走。

懷里的布包有點沉，勒得胳膊生疼，但她一點都不覺得累，反而腳步越來越快——她要趕緊回家，把糧食放進空間，完成系統任務，拿到體能強化的獎勵。

剛走出鎮子沒多遠，凌甜蜜突然想起空間的保鮮功能，心里一動，停下腳步，找了個避風的土坡后面躲起來。

她打開裝大米的布包，抓了一把大米，集中精神想著“放進空間”，下一秒，手里的大米就消失了。

她又在意識里查看空間，只見那把大米散落在角落里，旁邊還放著早上那個黑面窩頭，都保持著原來的樣子。

“叮！

檢測到宿主成功儲存糧食，空間保鮮功能運行正常。”

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里響起。

凌甜蜜笑了笑，又把剩下的大米和白面都放進空間。

沒有了布包的重量，她頓時覺得輕松多了，腳步也輕快起來。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終于快到村子了。

凌甜蜜遠遠就看見自家院子的煙囪冒著煙，心里有點疑惑——這個點父親應該還在地里干活，張翠花怎么會在家做飯？

她加快腳步走到家門口，剛推開院門，就聽見廚房里傳來張翠花的聲音，像是在跟誰說話。

凌甜蜜悄悄走過去，趴在廚房門口聽著。

“……我跟你說，那死丫頭昨天摔暈了，今天一早就出去了，說不定是去跟哪個野小子見面了。

等會兒她回來，我得好好問問她，要是敢敗壞家里的名聲，我饒不了她！”

張翠花的聲音尖酸刻薄，還帶著點得意，“對了，娘，我攢了點玉米面，明天給你送過去，你給我閨女做件新襖，別讓她凍著。”

凌甜蜜心里一沉，果然，張翠花又在偷偷往娘家運糧食！

前世就是因為她這樣不斷地補貼娘家，家里的糧食才越來越少，最后弟弟才會餓肚子。

這一世，她絕不會讓張翠花得逞！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進廚房。

張翠花看見她，立刻收起臉上的笑容，換上一副刻薄的表情：“死丫頭，你去哪了？

一早上不見人影，是不是跟哪個野小子鬼混去了？”

凌甜蜜沒理她的污蔑，反而看向鍋臺上的半袋玉米面——那是家里僅剩的一點玉米面，張翠花竟然想偷偷運走！

她走過去，拿起那袋玉米面，冷冷地問：“這玉米面是家里的，你想運到哪去？”

張翠花被問得一愣，隨即又強硬起來：“我是這個家的女主人，想把玉米面運到哪去就運到哪去，輪得到你管？

趕緊把玉米面放下，不然我讓你爹揍你！”

“這玉米面不能給你。”

凌甜蜜緊緊抱著玉米面袋，眼神堅定，“家里的糧食本來就不多，小兵還在長身體，得留著給小兵吃。

你要是想給**家送糧食，自己想辦法，別打家里的主意！”

“你個死丫頭，翅膀硬了是不是？

敢跟我頂嘴！”

張翠花氣得臉都紅了，伸手就要搶玉米面袋。

凌甜蜜早有準備，往旁邊一閃，躲開了張翠花的手。

張翠花沒搶到，更生氣了，伸手就要打凌甜蜜。

凌甜蜜心里一橫，也不躲了，就那么首首地看著張翠花——她現在還沒拿到體能強化的獎勵，力氣不如張翠花，但她不能退縮，一旦退縮，張翠花只會更得寸進尺。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父親凌建國的聲音：“我回來了，家里飯做好了嗎？”

張翠花的手停在半空中，臉色變了變，立刻換上一副委屈的表情，對著門口喊道：“建國，你可回來了！

你看看你閨女，我好心給你做飯，她卻跟我搶玉米面，還說我壞話，你可得為我做主啊！”

凌建國走進廚房，看到凌甜蜜抱著玉米面袋，張翠花站在一旁抹眼淚，皺了皺眉，對著凌甜蜜說：“甜蜜，怎么回事？

跟你張阿姨道歉，把玉米面放下。”

凌甜蜜心里一涼，前世父親也是這樣，不管對錯，總是讓她讓著張翠花。

但她沒有像前世那樣懦弱地妥協，而是抬起頭，看著父親，一字一句地說：“爹，不是我跟張阿姨搶玉米面，是張阿姨想把家里的玉米面運到她娘家去，給她閨女做新襖。

家里的糧食本來就不多，小兵還在長身體，要是把玉米面運走了，小兵就要餓肚子了！”

“你胡說！”

張翠花立刻反駁，“我什么時候想把玉米面運到娘家去了？

你這死丫頭，為了搶玉米面，竟然編造瞎話污蔑我！”

凌建國皺著眉，看向凌甜蜜：“甜蜜，你張阿姨不是那樣的人，你是不是誤會了？”

凌甜蜜心里一陣委屈，但她知道，現在跟父親爭辯沒用，得拿出證據來。

她突然想起早上在黑市買的糧食，心里有了主意。

她抱著玉米面袋，走到炕邊，把玉米面袋放在炕上，然后說：“爹，我今天出去不是跟野小子鬼混，是去鎮上買糧食了。

我用我娘留下的錢，買了10斤大米和3斤白面，都在這呢。”

說著，她集中精神，想著“把大米和白面取出來”，下一秒，兩個布包就出現在了炕上。

凌建國和張翠花都愣住了，看著炕上的布包，眼神里滿是驚訝。

“你……你哪來的錢買糧食？”

凌建國走過去，打開布包，看到里面雪白的大米和白面，更是驚訝不己。

家里的情況他清楚，根本沒錢買這些細糧。

凌甜蜜咬了咬嘴唇，決定說出一部分真相：“爹，這是我娘臨死前留給我的錢，她怕我和小兵以后餓肚子，偷偷攢下來的。

我今天去鎮上，就是用這些錢買了糧食，想讓家里能過個好年，也讓小兵能吃飽飯。”

她沒提系統和空間的事，只說是母親留下的錢——這樣既合理，又能讓父親想起母親的好，對張翠花產生懷疑。

果然，凌建國聽到“娘留下的錢”，眼神暗了暗，想起了妻子在世時的辛苦，又看了看炕上的大米和白面，再對比張翠花剛才想把玉米面運到娘家的行為，心里頓時有點不是滋味。

他沉默了一會兒，對張翠花說：“行了，玉米面就留在家里吧，家里的糧食本來就不多，別再往娘家運了，先顧著家里的孩子。”

張翠花沒想到凌建國會幫著凌甜蜜說話，愣了一下，隨即不滿地說：“建國，你怎么能聽這死丫頭的話？

我娘家那邊也不容易，我閨女還等著做新襖呢……我說了，先顧著家里！”

凌建國打斷她的話，語氣帶著點不耐煩，“小兵還在長身體，不能餓肚子。

你要是想給**家送東西，等過了年，家里糧食夠了再說。”

張翠花被噎得說不出話來，狠狠地瞪了凌甜蜜一眼，轉身走到灶臺邊，拿起鍋鏟用力地鏟著鍋底，發出刺耳的聲音。

凌甜蜜心里松了一口氣，這是父親第一次為了她和弟弟，反駁張翠花。

雖然只是小小的一步，但她知道，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她走到炕邊，打開裝大米的布包，抓了一把大米，又打開裝白面的布包，抓了一把白面，然后集中精神，把這些糧食和那半袋玉米面都放進了空間。

做完這一切，她才感覺心里踏實了——現在空間里有10斤大米、3斤白面和半袋玉米面，足夠完成系統的新手任務了。

果然，下一秒，系統的提示音就在腦海里響起：“叮！

檢測到宿主成功囤積10斤糧食，新手任務完成！”

“獎勵：初級體能強化己發放，正在為宿主進行強化……”一股暖流突然從腳底升起，順著西肢百骸蔓延開來，流到哪里，哪里就感覺暖洋洋的，之前因為抱糧食勒得生疼的胳膊，還有走路走得發酸的腿，瞬間都不疼了，反而充滿了力氣，連精神都變得格外清爽。

凌甜蜜驚喜地握了握拳，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力氣變大了——以前她連一袋玉米面都抱不動，現在感覺就算抱兩袋，也不費吹灰之力。

“太好了！”

凌甜蜜在心里歡呼，有了初級體能強化，以后不管是干活，還是應對張翠花的刁難，都更有底氣了。

凌小兵聽到廚房里的動靜，從房間里跑出來，看到凌甜蜜，立刻跑過來：“姐，你回來啦！

你買糧食了嗎？”

“買了，小兵，以后咱們有大米和白面吃了，再也不會餓肚子了。”

凌甜蜜蹲下身，摸了摸弟弟的頭，笑著說。

“真的嗎？

太好了！”

凌小兵高興得跳了起來，眼睛亮晶晶的，“我好久沒吃白面饅頭了，姐，咱們什么時候能吃啊？”

“等晚上，姐給你蒸白面饅頭吃。”

凌甜蜜答應著，心里暗暗決定，今晚就用空間里的白面，給弟弟蒸一鍋香噴噴的白面饅頭，讓他好好嘗嘗。

張翠花在灶臺邊聽著姐弟倆的對話，氣得臉色鐵青，卻又不敢再跟凌建國頂嘴，只能在心里暗暗盤算著——這死丫頭不知道從哪弄來的錢買糧食，還讓建國幫著她，以后可得小心點，不能再讓這死丫頭壞了自己的好事。

凌甜蜜看了一眼張翠花的背影，心里冷笑一聲——她知道張翠花不會善罷甘休，但她現在有系統和空間，還有了初級體能強化，再也不怕張翠花的刁難了。

這一世，她要守護好自己的家人，把屬于自己的東西都奪回來，讓張翠花為她前世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