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美躺在吱呀作響的舊木板床上,肚子里的饑餓感像只爪子,一下下**空蕩蕩的胃。
身下的褥子還是結婚時陪嫁的,如今己洗得發白,沾著未干的汗漬,黏在皮膚上,像層甩不掉的蛛網。
“又哭!
喪門星似的,一天到晚哭個沒完!”
堂屋傳來婆婆尖利的嗓門,隔著薄薄的土墻,像針一樣扎進秀美耳朵里。
她慌忙側過身,想去抱身邊襁褓里的女兒,可剛一使勁,**處的傷口就扯得生疼,額頭上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生大女兒平燕時,婆婆就沒給過秀美好臉色,如今二胎圓夢還是女兒,雖然是盛夏,但家里的氣氛更是冷得像冰窖。
婆婆說“斷了根”,整日指桑罵槐,飯也做得潦草——早上是半碗冷粥,中午飯首接沒有,晚上索性只剩一鍋摻了野菜的清湯。
秀美不敢提要求,每次怯生生開口,換來的都是一句“生不出兒子還想吃好的?
浪費糧食!”
丈夫喜求,從她生完圓夢那天起,就更不著家了。
白天躲在村口的牌館,夜里要么醉醺醺回來倒頭就睡,要么干脆徹夜不歸。
秀美拉著他的袖子哭過,問他能不能給孩子熬點米糊,他卻一把甩開,眼睛通紅地吼:“**算了?
你要是有本事生個兒子,我**賣鐵也供著!”
那眼神里的嫌棄,比寒冬的雪還要涼。
秀美的娘家人更是指望不上。
昨天外婆來看圓夢,愣是沒睜眼瞧圓夢一眼,轉頭就對圓夢**長吁短嘆:“秀美啊,不是娘說你,你咋就這么不爭氣?
你這倆丫頭片子,以后可咋抬得起頭?”
秀美把臉埋在枕頭里,眼淚浸濕了枕巾,卻不敢哭出聲——她怕吵醒懷里的圓夢,更怕娘再說出更傷人的話。
饑餓像潮水,一陣陣往上涌。
秀美能清晰地聽見自己肚子“咕咕”的叫聲,和身邊女兒微弱的哭聲混在一起,格外刺耳。
圓夢己經三天沒吃飽了,小臉瘦得脫了形,原本圓潤的下巴尖得硌手,哭聲也從一開始的響亮,變成了現在細弱的哼唧,像只快要斷氣的小貓。
秀美把女兒摟得更緊,指尖劃過孩子干癟的小嘴,心像被刀割一樣疼。
夜里,圓夢又餓醒了,小腦袋在她懷里亂拱,小嘴一張一合,發出“嗚嗚”的聲音。
秀美急得掉眼淚,只能把自己的**塞進孩子嘴里——可她早就沒什么奶水了,營養不良讓她的身體垮得厲害,**干癟得像兩張紙,根本喂不飽孩子。
圓夢吸不到奶水,哭得更兇了,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哭聲里滿是委屈和絕望。
秀美抱著女兒,坐在漆黑的屋子里,窗外的月光透過破了個洞的窗紙,照在孩子蠟黃的小臉上。
她忽然想起結婚那天,喜求拉著她的手說“以后我一定對你好”,想起娘笑著說“你嫁對人了”,想起自己曾經憧憬的日子——有溫暖的家,有可愛的孩子,一家人熱熱鬧鬧的。
可現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肚子又在叫了,餓得她頭暈眼花。
她摸了摸枕頭底下,摸到半塊昨天剩下的玉米餅,是她藏起來的。
她小心翼翼地掰了一小塊,放進嘴里慢慢嚼,渣子把喉嚨刺的生疼,可她不敢多吃——剩下的,還要留著明天,萬一圓夢還是餓,她或許能嚼碎了,一點點喂給孩子。
圓夢還在哭,哭聲越來越弱。
秀美把臉貼在孩子的額頭上,淚水滴在孩子的臉上。
她輕聲哄著,聲音沙啞:“圓夢,娘對不起你……再等等,等娘有力氣了,就去給你找吃的……” 可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才能有力氣,更不知道,這樣饑寒交迫的日子,還要熬多久。
秀美緊緊抱著懷里的女兒,像抱著全世界唯一的希望。
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就算所有人都不待見她們娘倆,她也要把這個孩子養大——哪怕拼了自己的命。
只是此刻,饑餓和絕望像兩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只有懷里孩子溫熱的小身子,能讓她勉強感受到一絲活著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