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學，放學，回家，吃飯，寫作業，睡覺。有時候食堂吃，有時候路邊攤，有時候自己煮面。那張卡我取過兩次錢，一次交學費，一次買書。卡里還有多少，沒查過。

鄰居有時問，**呢？我說，回姥姥家了。又問，啥時候回來？我說，不知道。他們就不問了，只看著我，眼神我讀不懂。

我討厭那眼神。后來躲著走。

高三課業重。早六點出門，晚十點回家。卷子一張接一張，**一場接一場。都說熬過這一年就好了。我不信。過去十幾年我都在熬，熬過今年還有明年。可除了熬著，也沒別的事。

那天晚上，我從學校回來，開門，開燈，坐沙發上發呆。十點多了，屋里安靜。我沒開電視，沒開臺燈，坐黑暗里，看窗外路燈把樹影投墻上。

樹影搖搖晃晃，像水里的草。

我忽然想起小時候。那會兒住平房，院里一棵槐樹。夏天晚上，我媽在院里鋪涼席，我和我爸躺上面，看樹影晃。他講星星，講牛郎織女，講北斗七星，講銀河兩邊最亮那兩顆。我媽在旁邊搖蒲扇，一下一下，風里有花露水味道。

我爸說，小遠，你看那顆最亮的，那是織女星。等她跨過銀河，就能和牛郎見面了。

我問，他們一年見一次，不難受嗎？

我爸笑了。他說，怎么會不難受。可有些事，難受也得受著。

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以為忘了。

我坐黑暗里，想著這些。墻上的樹影還在晃。我看了一會兒，忽然累了。不是身體累，是心里累。像背塊石頭走了很遠，走不動了。

我站起來，往廚房走。

廚房很小，灶臺、水池、油煙機，都舊了。煤氣灶開關銹了，擰著費勁。我擰開，聽見煤氣從管道出來，嘶嘶的，很小，像蛇吐信子。

沒點火。

煤氣散開，有股刺鼻味。我站那兒，聞著那味，忽然想，就這樣吧。

不用熬了，不用等了，不用假裝一切都好。我爸死了，我媽跑了，我終于解放了。解放的意思，就是不用再受苦了。

煤氣還在響。頭有點暈，可能困了。我靠著墻，慢慢坐下。地磚涼，涼意從**往上竄。我閉眼，等著。

然后我聽見了鑰匙轉動門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