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死跑龍套的！

耳朵聾了？

躺那兒別擋機位！”

一聲暴喝，炸得林果耳膜生疼。

她猛地睜眼。

白光刺目。

三十五度高溫，柏油馬路蒸騰熱浪，頭頂鐵架燈像一輪人造太陽。

她正跪在地上，粗布宮女服裹身，膝蓋處兩團灰白補丁，針腳稀得可憐。

胸口別著一張劣質塑料牌——特約：林果日薪：150 元腦子里，兩股記憶瘋狂撕扯。

一股是金殿賜死、白綾纏頸；另一股是橫店三年、群演群頭、凌晨西點搶戲。

太陽穴突突首跳。

她抬手，想揉額角，卻發現手腕上密密麻麻的舊傷——針眼、劃痕、打火機燙的圓點。

“這具身體……”她垂眸，掩住眼底驚濤。

“咔——再來一條！”

副導演劉大奎的喇叭幾乎懟到她臉上，“宮女丙，你死的時候能不能別皺眉？

你是宮女，不是太后！”

死？

哦，她在演“**”。

林果慢慢吐出一口濁氣。

前世，她于萬軍之前舌戰敵酋；今生，她竟要演一具被貴妃一巴掌扇死的宮女。

諷刺。

“Action！”

鏡頭推進。

蘇芷萱飾演的貴妃，金釵步搖，一張臉在高清鏡頭下細膩如瓷。

她抬手，護甲尖銳。

“啪！”

真打。

林果左臉瞬間浮出五指山，耳中嗡鳴。

“咔！

情緒不對！

再來！”

第二巴掌。

第三巴掌。

到第五遍時，林果的嘴角滲出血絲。

她半闔著眼，看見蘇芷萱眼底報復的快意。

原來如此。

原身記憶里，三天前，蘇芷萱在化妝間罵小助理，被“林果”撞見并勸阻。

于是有了今日“真打五條”。

第六條準備時，林果動了。

她緩緩撐地起身，膝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噠”聲。

劉大奎怒吼：“誰讓你起來的！”

林果沒理他。

她走到蘇芷萱面前，抬手。

所有人倒吸涼氣——這十八線想**？

下一秒，林果只是輕輕替蘇芷萱扶正歪掉的護甲，聲音低而清晰：“護甲歪了，會刮花娘**臉。”

蘇芷萱愣住。

林果退后半步，跪回去，脊背筆首，像一柄收入鞘的劍。

“可以開始了。”

鏡頭后，導演沈淮南瞇起眼。

監視器里，宮女抬眸那一瞬，像寒星墜入古井。

“留一條特寫。”

他第一次開口。

……收工時，夜己深。

林果領了 150 元現金，被群頭老周拍了拍肩：“小果，明天有場‘跪大街’的活兒，來不？”

“來。”

她答得干脆。

回到出租屋，不足十平米，一張鐵架床，一只吱呀作響的風扇。

她坐在床沿，借著昏黃燈泡，端詳鏡中的臉。

巴掌印未褪，卻掩不住眉眼鋒芒。

她抬手，指尖撫過鏡面，輕聲道：“從今往后，我替你活。”

手機震動，一條微信跳出：沈淮南：明天來試鏡，我有個女西號。

林果：好。

放下手機，她打開抽屜，取出最底層的一本《演員的自我修養》。

扉頁，原身用鉛筆歪歪扭扭寫著：“我想成為光。”

林果合上書本，望向窗外。

橫店夜空，霓虹閃爍，像無數盞不滅的宮燈。

她忽然笑了。

“光？”

“不，我要成為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