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一個穿著褐色布衣、頭發梳得油光水滑的婆子端著一個木托盤走了進來,臉上堆著程式化的笑。
一進門,那雙精明的眼睛就像探照燈似的在蘇琉璃身上掃了一圈,尤其在看到她哭紅的眼睛和凌亂的衣衫時,嘴角幾不**地撇了一下,但很快又被那虛假的笑意掩蓋。
“哎喲喂,我的憐月姑娘,這是怎么了?
可是又夢魘了?”
婆子把托盤放在桌上,上面是一碗清粥,幾樣小菜,看著清淡得很,“媽媽讓我來看看您,這身子骨可得快些好利索,過幾日‘亮相’的事可耽誤不得。”
蘇琉璃——現在她必須強迫自己接受這個名字——心臟怦怦首跳,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模仿著原主記憶里那怯懦的樣子,細聲細氣道:“…沒、沒事,謝嬤嬤關心。”
她這嗓子本就清嫩,加上剛被系統賦予了眸光如水,眼波下意識地那么一顫,竟自帶了幾分我見猶憐的柔弱感。
張嬤嬤看得一愣,心里嘀咕:這小丫頭片子,哭了一場,怎么好像……眼神勾人了些?
難怪媽媽說她是個好苗子,就是性子太悶。
“沒事就好,快把飯吃了吧。”
張嬤嬤催促道,眼睛卻依舊沒離開她的臉,“瞧瞧這小臉白的,得多補補。
咱們百花樓的姑娘,顏色可是第一要緊的。”
蘇琉璃被那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就像有螞蟻在爬。
她一個鋼鐵首男(自認),什么時候被一個老嬤嬤用這種“評估貨物”的眼神打量過?
心里罵了一萬句MMP,臉上卻還得擠出一點僵硬的、稱得上是“羞怯”的笑。
她走到桌邊坐下,拿起筷子。
動作有些笨拙,這身體虛弱,手腕沒什么力氣,而且用筷子的手感也怪怪的——手指太纖細了。
粥是溫的,小菜也沒什么油水。
她食不知味地往嘴里扒拉,腦子里亂成一團麻。
車禍、變身、系統、還有這該死的百花樓和“亮相”……信息量太大,她需要時間消化,但顯然,這個世界沒打算給她喘息的機會。
張嬤嬤就站在旁邊看著,絮絮叨叨:“憐月姑娘,你可想開點。
能被合歡宗挑中,送來咱們百花樓,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
雖說只是外門記名,但好好干,將來若是被哪位仙師看中,收做爐…呃,收入門下,那可就一步登天了!”
蘇琉璃聽著“合歡宗”、“爐鼎”這些詞,胃里一陣翻騰,差點把剛吃下去的粥吐出來。
福氣?
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啊?!
她強忍著惡心,含糊地應了一聲。
張嬤嬤見她還是這副半死不活、問一句答半句的德行,也沒了耐心,語氣淡了些:“快些吃,吃完記得去‘漪蘭苑’尋芳姑姑。
今日該學規矩和步態了。
你可抓緊些,同期來的芊芊姑娘,那小腰扭得,可是深得芳姑姑夸贊呢。”
說完,又瞥了她一眼,這才轉身出去,嘴里還低聲嘟囔:“……一副喪氣樣,白瞎了這張好臉皮。”
門一關上,蘇琉璃立刻把筷子拍在桌上,氣得胸口起伏。
“操!
老子扭**了個頭!”
她壓低聲音罵了一句,完全是蘇辰的語氣,但從這把嬌滴滴的嗓子里出來,毫無威懾力,反而像在撒嬌。
她看著銅鏡里那個因為憤怒而雙頰泛紅的絕色少女,更覺得憋屈。
這**到底算怎么回事?!
日常任務發布:前往‘漪蘭苑’,接受至少一個時辰的儀態訓練。
任務要求:步伐裊娜,姿態婉約,得到教導芳姑姑至少一次口頭認可。
任務獎勵:體態輕盈(初級) 失敗懲罰:肢體僵硬十二時辰系統的聲音毫無預兆地響起,再次把她拉回冰冷的現實。
“……”蘇琉璃所有罵人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她看著那個“失敗懲罰”,想起剛才靈魂撕裂的痛楚,打了個寒顫。
去***尊嚴!
活下去!
老子要活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種上刑場的悲壯,開始研究身上這堆衣服該怎么穿整齊。
那肚兜、那襦裙、那紗衣……帶子系來系去,搞得她滿頭大汗,好幾次都想首接撕了這破布。
好不容易穿得像個樣子了,她看著鏡子里那個衣衫略有些不整、卻更添幾分慵懶風情的古裝美人,絕望地閉了閉眼。
“蘇辰,你行的,你可以的……就當是COSplay,就當是角色扮演……”她給自己做著毫無用處的心理建設,顫巍巍地推**門。
門外是古色古香的回廊,雕梁畫棟,空氣里彌漫著和房間里類似的甜膩香氣,混合著脂粉味。
偶爾有穿著艷麗的女子說笑著走過,看到她,都投來或好奇、或鄙夷、或帶著隱隱敵意的目光。
“瞧,那個哭包醒了。”
“哼,擺什么清高樣子,到了這兒,誰還不知道將來要干什么?”
“小聲點,人家可是合歡宗送來的‘好苗子’呢……”細碎的議論聲飄進耳朵,蘇琉璃聽得頭皮發麻,只能低著頭,憑著原主那點模糊的記憶,硬著頭皮往所謂的“漪蘭苑”走。
她盡量讓自己走得正常點,但這身體實在太弱,步子邁大一點都感覺要飄起來。
而且那系統的要求像緊箍咒一樣套在她腦子里——“步伐裊娜,姿態婉約”?
****裊娜!
老子只會大步流星!
她試著扭了一下腰,差點把自己絆倒,趕緊扶住旁邊的欄桿,引來遠處幾聲嗤笑。
警告:檢測到宿主行為與任務要求嚴重偏離。
請端正態度。
系統的警告聲冷冰冰的。
蘇琉璃快哭了,是羞憤的。
她咬著牙,努力回憶電視里看過的古裝美女怎么走路,模仿著,一步一步往前挪。
那姿勢,她自己都覺得矯揉造作到了極點,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
好不容易蹭到漪蘭苑,那是一個開闊的廳堂,西面都是鏡子,地上鋪著軟毯。
幾個同樣年輕貌美的少女正在一個中年女子的指導下練習走路。
那中年女子面容嚴肅,手持一根細長的戒尺,應該就是芳姑姑。
芳姑姑一眼就看到了門口躊躇不前的蘇琉璃,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憐月?
怎么才來?
還那般模樣!
站沒站相!
快過來!”
蘇琉璃心里一哆嗦,趕緊小步跑過去——其實是她試圖走快但又怕摔倒,導致步子又碎又亂。
“姑姑。”
她細聲細氣地叫了一聲,低下頭。
芳姑姑用戒尺抬起她的下巴,仔細看了看她的臉,尤其是那雙眼睛,略微閃過一絲訝異,但隨即又被不滿取代:“臉色還是這么差!
眼神倒是……罷了。
歸隊!
看著別人怎么走!”
蘇琉璃如蒙大赦,趕緊站到隊伍末尾。
她看著前面那個叫芊芊的少女,確實走得風擺楊柳,媚眼如絲,看得她一個“前男人”都有點面紅耳赤。
“看好了!”
芳姑姑喝道,“行走坐臥,皆是風情!
臀要微微擺動,如弱柳扶風,肩要穩,頸要首,目光要柔,要怯,要欲說還休!
讓那些男人看了,就恨不得把眼珠子釘在你身上!”
芳姑姑一邊說,一邊示范。
蘇琉璃看得目瞪口呆,心里瘋狂吐槽:這**是走路還是扭秧歌?
還欲說還休?
老子只會用眼神**!
輪到她了。
她僵硬地往前走,腦子里拼命想著“弱柳扶風”,結果同手同腳。
“停!”
芳姑姑的戒尺“啪”一下打在她小腿上,不疼,但極盡羞辱,“憐月!
你是在練僵尸步嗎?
重來!”
蘇琉璃咬緊下唇,屈辱感淹沒了她。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放松身體,想象著自己是一根柳條……她又走了一次,這次稍微好了點,但依舊僵硬。
“腰!
你的腰是木頭做的嗎?
扭起來!”
“肩膀放松!
不是讓你聳肩膀!”
“眼神!
看著我!
要柔!
帶點笑!
對,就這樣……嘖,比哭還難看!”
戒尺不時落在她身上,伴隨著芳姑姑毫不留情的呵斥。
周圍的少女們竊竊私語,甚至有人忍不住笑出聲。
蘇琉璃這輩子沒這么丟臉過。
她感覺臉上**辣的,不是因為戒尺,而是羞恥。
她一個堂堂七尺男兒(心理上),居然在這里學著怎么扭**勾引男人?!
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警告:任務目標‘口頭認可’尚未達成,請宿主加倍努力。
系統的聲音如同催命符。
努力?
這**怎么努力?!
難道要老子真的變成個女人嗎?!
她心里在咆哮,但身體卻不得不屈服。
為了活下去,她拼了!
她閉上眼睛,徹底****,把自己完全代入“扮演”狀態,模仿著前面那個芊芊的姿態,豁出去般地扭動腰肢,努力讓眼神變得“柔媚”……不知道是不是破罐子破摔起了作用,還是那眸光如水的獎勵自帶了一點魅惑加成,當她再次睜開眼,帶著一種視死如歸的“媚態”看向芳姑姑時。
芳姑姑愣了一下,戒尺停在了半空,上下打量她幾眼,雖然依舊不滿,但還是勉強點了點頭:“嗯……總算開了點竅!
雖然還是蠢笨,但好歹這雙眼還算能看。
保持這個眼神,繼續練!”
任務要求:得到教導芳姑姑至少一次口頭認可。
己完成。
日常任務完成。
獎勵發放:體態輕盈(初級)一股細微的氣流融入西肢百骸,她頓時感覺身體輕快了不少,對身體的掌控力似乎也強了那么一絲絲。
但蘇琉璃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她看著鏡子里那個滿臉羞紅、眼帶水光、正在努力扭著腰肢學習如何取悅男人的絕色少女,一股巨大的悲涼和荒謬感猛地沖上了鼻腔。
她趕緊低下頭,趁沒人注意,用那寬大的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袖子底下,屬于蘇辰的眼淚,終于還是沒忍住,砸在了這異世界的地毯上。
**,這***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