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的晨霧裹著焦土味，像張潮濕的破棉絮糊在臉上。

燕必勝蜷縮在應天門坍塌的飛檐下，懷里的《天機策》殘頁己被冷汗浸出褶皺，硌得胸口生疼。

他盯著殘頁上褪色的星圖，忽然想起師父教劍時說過的話："真正的劍客，要把星辰裝進劍鞘里。

"此刻那些扭曲的線條在霧靄中忽明忽暗，竟與昨夜殺手面罩上的鬼面獠牙重疊在一起，化作無數張血盆大口朝他撲來。

"小郎君，要碗胡辣湯暖暖身子嗎？

"賣早點的老嫗掀開蒸籠，白霧騰起時，燕必勝猛地攥緊雙股劍——蒸汽里裹著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和醉仙樓那晚一模一樣。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瞥見老嫗圍裙下露出的半截銀鏈，鏈子末端的狼頭吊墜正隨著呼吸輕輕搖晃。

當老嫗布滿皺紋的手伸向他時，燕必勝反手扣住對方腕脈，卻摸到皮膚下凸起的金屬護具——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繭子。

"放開她！

"街角傳來冷喝，三道黑影踏著碎瓦疾掠而來。

燕必勝扯著老嫗旋身避開暗器，卻見對方突然咬破舌尖，噴出一口帶著熒光的毒血。

千鈞一發之際，一柄金針穿透霧氣，精準釘入老嫗背后大椎穴。

蘇若璃提著藥箱從斷墻后轉出，額發被冷汗黏在蒼白的臉上："是血月教的死士，他們的毒會順著視線傳播！

"奔逃間，燕必勝頸間的玉佩碎片突然發燙，燙得他鎖骨處泛起紅痕。

他撞進一條死胡同，墻根處的青苔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藍光，竟與殘頁上某個星圖標記完全吻合。

他顫抖著將玉佩按上去，地面轟然裂開，腐臭的氣息撲面而來，宛如打開了一只陳年的裹尸袋。

暗道里垂滿蛛網，每根蛛絲都掛著不知年月的白骨，在穿堂風里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地底密室里，燕必勝舉著火折子，看見墻壁上刻滿密密麻麻的卦象，而正中央的石匣上，赫然插著半支斷裂的玄鐵槍頭——槍纓早己腐爛，卻仍能辨出燕家特有的云紋。

當他的指尖觸碰到冰涼的槍桿時，記憶如潮水般涌來：五歲那年，父親曾舉著同樣的長槍，在月光下教他扎馬步，槍尖挑起的露水落在他后頸，涼得像星星。

"小心！

"耶律明玥的西域彎刀突然橫在他面前，火花西濺。

頭頂傳來機括轉動的轟鳴，三百枚淬毒弩箭破空而至。

蘇若璃揮著金針封死幾處大穴，將中毒的燕必勝拽到身后，發簪卻在混戰中被削斷，如瀑的青絲頓時散落。

耶律明玥的彎刀劃出奇異弧線，精準斬斷牽引弩機的牛筋，銀質護甲在火光中映出她明艷的臉："這機關的解法，和我星圖上的月相標記如出一轍。

"她擦拭著刀鋒，眼波流轉間藏著說不出的神秘，"小郎君，你父親究竟在守護什么？

"燕必勝沒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石匣里的羊皮卷。

泛黃的紙頁上，用朱砂畫著燕云十六州的輪廓，每座城池上方都標注著不同的卦象。

而在幽州城的位置，赫然寫著"天狼噬月，龍脈將傾"八個血字。

字跡邊緣暈染著暗紅，像是用血混合朱砂寫成，歷經歲月卻依舊鮮艷得刺目。

就在這時，地面突然劇烈震動，密室頂部開始坍塌。

耶律明玥眼疾手快，用彎刀劈開墜落的石塊；蘇若璃則撕開裙擺，為燕必勝包扎滲血的傷口。

三枚刻著契丹圖騰的鐵蒺藜順著裂縫滾落，緊跟著是整齊的腳步聲——追兵，來了。

大汗淋漓的燕必勝不禁握緊了雙股劍，劍柄上師父用腰帶改的劍穗還帶著體溫，他想起師父臨終前染血的卦象，喉嚨突然發緊。

這一次，他不再是躲在大人身后的孩子。